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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太爺見兒子沉默不語,便看透他的心意,嘆氣道:“桓哥兒同表妹的事情,畢竟是辱了他的名聲,定國公梁佐那人都會介意,何況是靖遠侯了。他是帶了幾個孫女進京,但是可不是給咱們這種人家準備的,你的心未免太大了。”
站在父親身后秦寧桓微微愣住,他沒想到父親竟是存了這般心思,忍不住迫切的表白道:“祖父,孫兒只想娶定國公府的三姑娘為妻,什么表妹,什么靖遠侯家的小姐,我都不想要。關于未來的路,我自己會努力學習,不求大富大貴,必定辱沒不了秦府清譽,煩請祖父和父親大人,莫拿兒子的終身當做兒戲?!?
秦老太爺深深吸了口氣,無奈的掃了他一眼,繼續轉頭看向二兒子,道:“你們這幾個兄弟里面,唯有你目前位高權重,官職品階尚在我之上,可以說秦府未來的門楣,是要靠著你和桓哥兒支撐起來。我知道你心中對仕途更進一步不死心,有報復,有追求,但是當前皇上對儲位的歸屬是往死里偏著五皇子,而皇后娘娘背后又站著幾大軍事家族,誰敢真依著皇帝心思,投靠五皇子呢?現在一時的風光可能導致日后的株連九族,哪一家都不會輕易得罪皇后娘娘。你若是依著自個心意向皇后娘娘示好,不說你本就不是人家的心腹,就沖吏部都已經被皇后娘娘滲透,他們又如何將你看重,別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照我說,還是力挽狂瀾于定國公府的婚事吧?!?
秦寧桓總算吁了口氣,還好,祖父的心思同他一般,是偏向于繼續同定國公府做親的。
秦二老爺猶豫的點了點頭,心底依然有所不甘,他看著倔強的兒子,沒有說話,打算同妻子在琢磨琢磨,躲開奪嫡之爭,是可以保秦府未來四五十年的平安,但是何嘗不是絕了他的仕途之路呢。
王氏病著,心思難免沉重,整日想著若不是她執意帶孩子回娘家,就不會鬧得那么滿城風雨,一時間只怪自己太看重姐妹之情,從而讓兒子同表妹們過多的親近,才有今日惡果。她每每想起這原本可以避免的厄運,就會胸口透不過起來,難過的要死。
二老爺回到房內見她如此,心情越發不好起來,冷著臉坐在椅子上看書,夫妻二人一時無言。
王氏偷偷打量自己的老爺,見他不高興,率先直言道:“剛剛父親大人尋老爺過去何事,可是怪罪于我,害的桓哥兒名聲毀了?!?
二老爺抬起頭,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定國公來信斥責父親,這門親事可能會黃了?!?
王氏一怔,不甘心的埋怨道:“黃了就黃了,桓哥兒還害怕說不到親事不成?!彼揪筒粷M意這門婚事,將來的兒媳婦是公婆看重之人,哪里會同她親近,最主要的兒子還喜歡她,可見小小年紀,便有幾分手段,容得眾人高看于她。
“我記得你上次說你娘家可以和靖遠侯府搭上線?”二老爺突然啟口,王氏微微愣住。
她回想了片刻,道:“是說過可以通過隋家搭上線。不過如今隋家那小將軍因為咱們桓哥兒黃了親事,我二姐夫似乎還挺埋怨咱們的呢,不過我聽二姐說過,隋家小將軍樂意娶楊蕓為妾,但是妻子的位置是給不了她了。我二姐本就不待見楊蕓,此時說服我二姐夫把孩子嫁過去做妾呢。但是我二姐夫想著家里唯一的男丁是蕓姐兒的哥哥,怕日后孩子繼承家業,有個給庶子做妾的親妹妹不好聽,所以才有些猶豫。哪怕隋家孩子是個嫡子,這妾,做便是做了。”
老爺陷入沉思,良久,忽揚頭,道:“走趟二姐姐家里,就說我決定站隊到皇后娘娘一派。如今既然不管站隊與否都早晚是被排擠罷官的命運,不如破釜沉舟,再拼一次吧?!?
王氏愣了一會,心里雖然不太情愿,但是考慮到丈夫才是自個立足于世的根本,索性點頭答應了這個要求。只是跑了一趟楊家后,沒想到真撿到了個天上掉餡餅似的消息。
入夜后,王氏躺在床頭,同二老爺商量,說:“我姐姐說了,靖遠侯世子爺嫡長子歐陽月過幾個月進京,打算在京中尋門親事,不要求門第過高,怕是皇帝不喜,咱們家二姐兒說起來倒是很合適。退一步說,咱們家還有庶出姐兒,若是可以給他們家嫡長子做妾,覺得也當是建立起了聯系?!?
秦二老爺不過是想尋個機會表明態度,不管是為妻為妾倒不重要,反正他既有嫡出的女兒,也有庶出的兒女,倒是可以貢獻一個出去。更何況對方是靖遠侯府的世子爺嫡長子,未來要承爵,就算是庶女給人家做妾了,也不算是很難看。
他頓時覺得胸口積郁散去,握住妻子的柔夷,柔和道:“真是麻煩你為我奔波了。”
王氏急忙低下頭,有些羞怯,猶豫的說:“姐姐雖然答應在這件事情上幫我們一把,同時卻提出了另外一個要求,我怕公公可能會不太同意?!?
秦二老爺一怔,道:“你直說吧。”
王氏眨了眨眼睛,小聲道:“其實說到底不是姐姐的要求,是姐夫的請求,他讓咱們家桓哥兒收了楊蕓為妾,因為隋家小將軍挑了姐夫另外一個女兒,不要楊蕓了,楊蕓現在的名聲又不好嫁出去,她自個執意給桓哥兒做妾,姐夫做父親的,心底還是想要成全了她??紤]到秦府從上到下,都是慈眉善目之人,桓哥兒又是個心善的好孩子,姐夫希望咱們可以幫他個忙,日后蕓姐兒若是又犯錯,要殺要剮全聽咱們家的,他們家絕對不會亂攙和,只是道如今桓哥兒若不收了蕓姐,隋小將軍又不要她,傳出去多難聽,怕耽誤了府上其他孩子的婚事呀?!?
秦二老爺對此倒是無所謂,哪個男子沒有幾個妾的,不過是入門時間沒那么早罷了。大不了同楊家商議,先讓蕓姐去道觀待上幾年,等定國公府家三姑娘入門一年后再納便是了。唯獨擔心的是楊家姑娘鬧出這么多事情,父親和母親倒是有排斥的可能性。
秦二老爺想了一會,道:“這事兒不是不能幫他,但是丑話要說在前頭,靖遠侯府歐陽月的那門親事,他能幫我做到如何!”
王氏笑著趴在夫君耳邊,說:“此事姐姐同我保證過了,隋家小軍爺已經是她的女婿,而且性子爽利,姐夫同他直言過,若是做世子妃估計有難度,但是咱們家送過去個庶女為妾,是敢打百分百保票的,而且還說了,若是沒幫成老爺,他也沒臉把蕓姐嫁過來,你看如何?”
秦二老爺眼波流轉,頓時放心的點了下頭,道:“我明白了,此事由我和父親周旋。”
王氏踏實的躺了下去,她雖然厭惡楊蕓為人,后來又一想,不過是個妾侍,日后在府中還要靠她這個姨母過活,怕是會討好奉承與她,她同時可以借著楊蕓敲打桓哥兒未來的媳婦,如此一來,倒是覺得自己還賺了,所以心情大好,不再有一絲憂愁,病很快就好了起來。
沒過兩日,楊蕓去寺廟居住的事情就傳了出來,世人道這女子倒是重情,寧可做姑子也不愿貪圖權勢,嫁給不喜歡的男人。隋家小將軍同時放出話來,愿意成全她對于秦寧桓的癡情,娶了楊家另外的女兒為妻,楊隋兩家結成姻親皆大歡喜,秦寧桓同楊蕓的事情反倒被洗白,成了一段佳話。
定國公府的徐氏聽說后連道對方好心機,她拉著女兒梁希宜的手,道:“看到沒有,一個倒貼的狐媚子就因為他們家背景不錯,又有了隋家支持,才被傳成這般。若是在那落井下石的人家,即便出家做了姑子,也會被背后戳脊梁骨,道她不懂得廉恥,而不是什么為愛癡情?!?
梁希宜心境頗老,經歷繁多,這種指鹿為馬的事情上一世也遇到過很多,不由得心里對秦家的做派挺失望的,今日將楊蕓捧了上去,那么他日接她下山也順理成章,總是世間好女子,不應落得清寡一生。她見祖父身邊的人過來尋她,同母親隨便說了幾句就去書房候著。
定國公此時正在作畫,他的桌子旁邊有兩封書信,一封是秦寧桓表達心意的,一封是秦老太爺再次提起議親之事的內容。
梁希宜進了門,站在一旁,定國公示意她看信,他方拿起紙張,讀了起來。
信中內容不外乎是秦寧桓對她的兒女心思,愛慕之情,梁希宜越是深讀,越是覺得心底一片悲涼之意。若是雙方無情,那么即便存在什么表妹,她也不會太過介意,正是因為秦寧桓觸動了她心底的柔軟,方覺得此事不是一般的大,仿若一把刀子植入了她的心臟,不停的切割著。
她無法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尤其是外界那般傳誦,日后若是風云又起,她作為婦人,又當如何自處。婆婆必然告訴她女人何必為難女人,但是這種選擇又何當是自個該承受的嗎?
定國公放下毛筆,凝望著出落得日漸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只希望在自個死前可以把希宜的婚事定下,沒想到秦家卻出了這樣一個楊家表妹。他笑看官場沉浮多年,怎么可能會看不透秦府的心思。已經同隋氏綁在一起的楊家庶出女,即便是妾也值當娶進門的吧,所謂此女在廟里居住,不過是緩兵之計。更何況楊家老爺就一個庶出兒子,還是這個女子的親哥哥,哪怕是為了自個兒子的前程,也不會隨意處置了他的親妹妹。秦寧桓好歹書香門第出身,倒是個托付終身的好選擇。
待日后秦家二少爺同孫女情誼淡薄之時,或者孫女懷孕了,總是擋不住婆婆給秦寧桓安排妾室的吧。定國公心底一沉,他到底還能庇護三丫幾時……
梁希宜放下信紙,眼底涌上了一股酸澀的感覺,淡淡的說:“楊蕓姑娘待桓哥兒如此深情厚誼,就是娶做嫡妻都是值當,我何苦去做拆散人家的壞人呢。楊家同隋家親事做成,怕是秦二老爺舍不得徹底斷了同楊家的來往,那么像我這般沒有在朝堂中手掌權勢長輩的公侯之女,做秦寧桓的妻子,總是有些底氣不足,雖然孫女心里也有些遺憾,但是此事就此作罷吧,祖父?!?
定國公深深嘆了一口氣,道:“有時候不希望你看的如此之開,有時候又感念幸虧你能看的開,在祖父眼里,這世上已經無人能匹配于你?!?
梁希宜輕輕的搖了搖頭,一個四品官的孫子都看不上她,她還有什么可不足與人匹配的?她扯了下唇角,強迫自個笑了出來,安撫祖父道:“祖父,不如尋個清貴人家,希宜自認還可以做個合格的媳婦,不外乎對方貧瘠與否,只要有安生公婆便心滿意足?!蓖丶覜]有結成親的根本原因同秦老太爺無關,關鍵還是秦家二房心太大了,容不下手無實權的名門貴女。
定國公點了點頭,說:“孩子,你放心,祖父定為你尋個安生的門戶,省的讓你再糟心一回?!?
是啊,糟心啊……
梁希宜擦了下眼角溢出的淚水,那個在記憶里的明媚少年,淺淺的笑容,溫和的聲音,高挑的背影,終歸要在念念不忘中,選擇努力忘記了吧。人生總不是一帆風順,相較于上一世的婚前失貞,這輩子可以手握選擇夫婿的主動權,難道不已經是很幸福了嗎?
梁希宜不停的寬慰自個,使勁壓住心底莫名的悲傷,上一世婆婆如此看重自個,尚不得婆媳和睦,更何況此生秦寧桓的父母根本看不上她,才會允許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她還不自量力求什么呢。她倒是真心實意希望秦寧桓幸福,這個少年是個明朗的男孩,應該有人會好好善待于他。
重活一世的梁希宜對任何事情都講究看開,從不強求,無法嫁給心儀的男孩雖然讓他失落,但是生活始終要繼續下來,她把自個投身于忙碌的家事中,風風火火的把大姐姐嫁了出去!
定國公府先是娶了長孫媳婦,又是嫁了長孫女,老太君近來心情不錯,隱約聽說了梁希宜同秦家婚事告吹的消息,琢磨著趁著好多老姐妹們進京,不如幫梁希宜挑個心儀的少年郎。
她近來同定國公梁佐越來越相處和諧,兩個人已經從曾經的分院居住,搬到了一個院子里來了,雖然老因為你占了多少地方,我占了多少地方爭吵,卻覺得異常甜蜜。連帶著對于梁希宜的疼愛,老太君也多了幾分真心。
入了秋,天氣越來越涼爽起來,皇帝雖然日漸衰老,卻反而愛熱鬧,打算舉辦個蹴鞠大會,順道考校考校諸位高官的名門之后,是否如他們先祖那般英勇厲害。
明明是一群男孩參加的比賽,京中小姐們倒是更加興奮起來,許多不曾見到的少年郎被光明磊落的扔到太陽下面,供女孩們欣賞,可不是欣喜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