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澤約翰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云卿皺眉:“我何時說過我要哭了?”
小哥無語,尋常小娃娃家套到八九個就急了,不想這小姑娘只剩最后一個圈兒了,面兒上還一絲不亂。
云卿心想,自然是不能再哭了,哪能一直哭呢,像什么樣子——“咻”,竹篾子飛一般扔出去。
云湄緊緊握住云卿的手,一雙眼睛緊緊鎖在這最后一個圈兒上。套圈兒什么的,終于要結束了,她生怕云卿會怎樣。
旁人也瞧著熱鬧越發變得不熱鬧起來,又是嘆氣,又是不忍。可那圈兒偏巧不順眾人的心,擦了個邊兒,明明套住了,結果用力偏大,反倒又一蹦彈出老遠。
云卿見狀,緩緩收了手,呆呆地站在原地。
周圍人都是嘆氣,有人甚至說:“小妹妹可別哭,哥哥再送你十個圈兒,你慢慢套,套到為止!”
也有人說:“不就是一袋糖炒栗子嘛,這么較勁做什么,切!”
云卿只呆呆站著,任云湄拉著她的手在一旁說什么,她恍若未聞,靜默不言,亦不離開。
“卿兒,卿兒,跟姑姑回去,咱們回去好不好?下雪了,會凍壞的……”
云卿定睛一瞧,緩緩抬頭看去……果然下雪了呢……
大片的雪像撕扯的棉絮,從空中安靜地落下。今冬的第一場雪,落在十一月末的這一天,慕垂涼沒有回來,她的師傅傳來噩耗,蔣寬跟她翻臉,還有……
低下頭,手上竟有一袋糖炒栗子。那小哥慌里慌張收著東西罵:“怎么就下雪了呢,真是的,唉!”
“姑姑你知道么?”云卿突然說,“我從小就知道,我是夏家的嫡長女,所以很多東西必須由我來背負。我要比別人更聰明,比別人更懂事,比別人看的更遠算的更精準,才能保住我們這些有幸知道真相的人,才能有朝一日為夏家翻案、報仇雪恨。所以我不能玩樂,不能懦弱,不能被打敗,但我心里頭是盼著能軟弱一回逃避一回不管不顧地玩鬧一回的……我還盼著能有人懂我,能有人寵著我,好叫我不必費什么心思就能過的平安又快樂,我希望那個人比我更強大,也希望那個人愿意張開手臂保護我,我就是這么膽小的,就是這么不爭氣的……姑姑你知道么,我方才看到他了……他擁著他的夫人呢……”
她看到慕垂涼了,沒有看錯,真的是他。
云卿全然不知道她在說什么,她和慕垂涼的事根本未曾跟云湄提起,可是在云湄開口之前,云卿更加凄慘地搖頭笑道:“可那都無所謂,畢竟我們沒有過什么。我只是萬萬料不到,怎么有一天連裴子曜都會趕著要算計我,我坐在馬車里,想著裴子曜坐在裴家大院里頭等著我上門認尸就覺得不可思議。姑姑你明白么,那個說要娶我的男人,先答應讓我做個不可孕育子嗣的妾,又親手弄傷了我的手腕子,現在他又要來逼我了,釜底抽薪哪,我費盡心思才得以讓我們姑侄倆有現如今的身份地位,可若他趕我們出了嵐園,我們立刻就什么都不是了,莫說裴子曜的妾,縱是當他的丫頭,以我那時的身份都要感恩戴德,姑姑你明白么,釜底抽薪,摧枯拉朽,是他裴子曜在算計我啊!”
云湄卻完完全全聽不明白,怎么突然竟說是裴子曜在算計她了,又怎么說趕她們離開嵐園。云湄曉得自己素來不如云卿聰明,但她雖不落淚,那每一句話卻都聲嘶力竭,分明比方才更絕望百倍。
云湄素來見慣了云卿精明利落的模樣,都不曉得她竟然也是可以如此絕望的。
雪越下越大,寒風呼嘯,這一處轉角早已沒了人。云卿的聲音被寒風吞沒,回音出帶著空落落的冷寂。她強行拉著云卿上馬車,然后久久地、久久地抱著她。
兩天后進入臘月,臘月初一,云卿收拾妥帖,著一件素白暗藤蘿紋的薄棉袍,不施脂粉不佩珠玉地和嵐園大總管商陸、嵐園大丫鬟紫蘇、貼身丫鬟蒹葭三人一道赴了裴家的邀約。
裴家大總管裴度頂著風雪親自候在門外,見四人來了忙上前道:“事關重大,原應我親自去接裴小姐的,可誰知逢上老爺病了,裴家這里實在忙得抽不開身,還望裴小姐恕罪……快快里面有請!”
云卿只是簡單行禮道:“多謝裴總管。”
醫藥裴家,妙手回天,行醫濟世,仁義無雙。
裴家是物華四族里聲望最高的,不管是有夏家的時候還是沒夏家的時候,它都穩穩地排在第三個,先是夏、蔣、裴,現在又是慕、蔣、裴,它從不參與榜首的爭斗,而是安安分分清清靜靜行他的醫濟他的世,簡直像是一家子世外仙人。
若非當年參與了夏家舊事,單因裴二爺和裴子曜,云卿也這輩子都不會跟裴家過不去。
裴子曜的父親裴老爺是個藥石癡,因為常年在自己身上試毒試藥而拖垮了自己身子,現在裴家的事由裴夫人和裴家大少爺、也就是裴子曜打點。云卿帶著三人進了大門,不見人迎,自是曉得此番狀況了。
裴度一路帶四人去了裴家正廳。裴家宅院也是老宅了,庭院深闊,三進三出,考究大氣。冬天里本沒什么花木,但裴家養了許多松柏,高大巍峨,似有百年之滄桑,其青綠中自顯剛折威嚴,讓雪中的裴宅看起來生機勃勃。
裴度近前稟報,云卿扶了扶發髻,腰背挺直,姿態風流,見蒹葭似有些緊張,不由笑:“怕什么,咱們又不進去。”
蒹葭和紫蘇面面相覷,倒是商陸人精明,淡淡說了句:“小姐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云卿若有所思地笑:“沒事,我只是在想究竟會是誰來開門。你們要不要跟我賭一把?”
商陸等人亦放松微笑起來。片刻之后,雕花的櫻桃木門緩緩打開,卷起一陣風雪飛揚。首先映入眼簾的事黑色回紋的衣襟,云卿便知是誰了,回頭跟商陸等人自在笑道:“我就猜是他,可惜晚了一句,平白便宜了你們的銀子。”
【這兩章有些費腦子,我盡量每天兩更把故事發緊湊點,免得小細節的疑問太多。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喜歡的話希望收藏,多謝大家。】
049 認尸
裴子曜長身玉立,臉色蒼白,身著玉色錦緞長衫,上繡墨色回紋衣襟,身上有些微炭火的味道。他本就書生氣重,端得是玉樹臨風,器宇軒昂,謙謙君子之態,這會兒子手扶著半開的門頓在原地,竟仿佛隔著朦朧霧氣之外一幅靜默的畫卷。
“我來了。”
寒風呼嘯,飛雪漫天。云卿裹著素白的披風站在雪地里,因為冷而微微縮著肩膀,臉上卻含著清淺的笑意,見裴子曜神色恍惚,云卿笑著重復:“裴少爺,我們來了。”
裴子曜一愣,神色中混沌倏然收去,只剩下清清凈凈的冷冽。
“我帶你們去。”
云卿無所謂地隨口道了句謝,倒是紫蘇驀地一笑,偏頭對云卿說:“果真是不進去的?”
“沒到時候,”云卿不在意地說,“況且真要進去,也輪不到裴少爺和咱們談。”
裴家這檔子事別人不知道,云卿心里卻跟明鏡兒似的。別的且不說,大后天就是臘月初五了,那是先前裴子曜和葉家聯姻定下的日子。原本裴子曜打算的是臘月初五一妻一妾同時進門,現在早早兒地敲定了正妻,卻為個不可生育的妾費盡了心思。
可是裴子曜畢竟是書生氣重,他不像慕垂涼也不像她,他們活下去的最大仰仗就是自己的一點算計,可裴子曜從來不需要——所以他的算計當真是漏洞百出。
她只是沒料到居然有一天會輪到裴子曜算計他,不過……做裴子曜的對手,她當真是不屑的。
裴子曜數度停下,卻終究是一言不發,將他們四人帶去了一個極偏遠的小院落,大約是往日里就廢棄了的,看著甚是荒涼。同樣是冬日雪景,別處尚有松柏、寒梅、水仙等稍作點綴,這里看著倒是銀裝素裹純白一片。
院子里有一株大棗樹,棗樹下是一口老井。統共只有一間主屋和兩間小屋,云卿定睛一看,主屋上題“薄夢驚薇”,不成體統的字句,但旁邊卻是龍飛鳳舞的楹聯,寫的是《詩經?小雅?采薇》的名句:“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那字云卿倒是熟悉,分明是他師傅裴二爺親書——看來倒像是裴二爺離開裴家之前所居之處了。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倒是應景的很,”云卿左右瞧著,伸手摸著大棗樹遒勁的枝干說,“這院子多好,廢棄了當真是可惜。”
裴子曜神色益發陰郁了。
云卿便收了手,笑著說:“瞧著新鮮,差點忘了正事。裴少爺請。”
她數度稱呼他為“裴少爺”,裴子曜清俊的臉上漸漸變得毫無血色,墨色的回紋衣襟讓他看起來一本正經,玉色的衣服反倒襯得他更加蒼白,他明明是這里的主人,看起來卻更像一只無處落腳的蒼白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