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澤約翰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再坐一會兒,彼此也都有了告辭之意,只是還未開口便聽得外頭叩門之聲,待裴牧去開了門,便見李掌柜提著一盞四方紅木雕花燈進來了,說是要送與云卿。
云卿細看,那燈架子雕工與粘合工藝的確精湛,簡直巧奪天工,令人贊嘆。但那燈卻是未畫的,只在四面的白絹上印了古華齋的紅印章。
李掌柜之意一目了然,那燈云卿便不好接了,只是笑:“只可惜如今我不能畫了,否則莫說收李掌柜的燈,單為答謝李掌柜今日之茶,也該由我來畫燈相贈的。”
當日七夕斗燈云卿傷手滿城皆知,這李掌柜自然也知道,只是聽云卿如此說仍不免遺憾,半驚半嘆道:“竟果真再不能提筆作畫了?”
云卿便笑:“如今正請了裴大夫給醫治呢,這不,剛號了脈,聽說還好,興許不定哪天也就能再畫了!”
這一來既把燈說清楚了,也把人說清楚了,云卿以為還算妥當。裴子曜亦明白她的意思,在旁幫著腔說:“是,才號過脈,已漸在恢復了。”
李掌柜畢竟遺憾,雖連連點頭說“極好”,仍不免嘆說:“也不知是哪個有福之人,竟能得云畫師以一手為代價畫就‘踏雪尋梅’!當日只覺這燈妙極,后知損失一手,方知乃是用心血用性命畫的,堪稱是絕筆之作了!”
云卿欲辯解,開口卻無言,不免又低頭看了看那手。至于一旁裴子曜如何神色,她的確未曾瞧見。
李掌柜見兩位貴客都無話,方覺自己失禮,忙又笑說:“一生做燈,難免惜才。其實說來,雖今生未必能有幸再看云畫師畫燈,但畢竟已有幸親眼目睹云畫師畫那‘踏雪尋梅’,也算開了眼界,知足了!只可惜我古華齋至今未能有如此精湛技藝,雖苦心鉆研,仍不及‘踏雪尋梅’精妙,如今最出彩的,也不過裴大爺手上那一盞‘天街小雨潤如酥’了。”
云卿聞言不免看去,見裴子曜那盞燈上之畫并沒有什么特別,想來是和“踏雪尋梅”一樣,其精妙要在點燃之后方能看見。正欲贊兩句,又一想那名字,“天街小雨潤如酥”,那暗合的可不就是裴子曜夫人葉氏葉懷霏的名字嗎?
云卿便對李掌柜道:“若說‘踏雪尋梅’,如今的確畫不出來。不過若李掌柜不嫌棄,我嵐園里還存著些舊燈勉強能看,改日我命人給李掌柜送過來。”
李掌柜自然大喜,連連道謝,送他們出門去了。待出門,云卿與裴子曜亦不多言,只簡單互相告辭,各自上了馬車。看裴子曜離去的方向,并非是提著燈回裴宅,而是去了裴家藥房。云卿上了馬車亦吩咐說:“先不回慕家。去全馥芬。”
蔣寬如今已攜云湄離開蔣家,就暫住在全馥芬。從前全馥芬只是臨街小樓,如今蔣寬又買了后頭相連的宅院兒,前頭就做生意,后面兒給他和云湄,以及幾個隨侍的下人住,端得是安逸。
云卿過來,自然是先去后院兒看云湄。云湄身子還未大好,如今還不能下床,白芍和巧綠在一旁邊做針黹邊陪她聊天兒。云卿進門,倒是云湄頭一個瞧見,且一看見便柔柔笑了,伸出手說:“正念著你呢,你便來了。”
云卿便上前握住,坐在了她床沿兒,看她氣色不錯,便笑說:“這幾日可還好?”
云湄道:“人人都噓寒問暖的,叫我不大自在,其實早就不疼了。只是整日里躺著無趣兒,蔣大爺怕我悶著,讓白芍和巧綠寸步不離地陪著,其實她二人倒比我辛苦許多。”
白芍忙說:“原就是應該的,這有什么!”巧綠也是說:“是大奶奶太好性兒了,還顧念著我們辛苦。”
云湄便不好意思地笑了,拍著云卿手說:“得虧她二人陪著。我今世真是命好,先是你,再是她們,人人都好心好意待我,想想這也是極大福分——”
話說一半,云湄目光一頓,縮回手低下頭,靜靜喚了句:“蔣大爺。”
云卿看去,果然是蔣寬回來了,正打著簾子一步門里一步門外進不進退不退地看著她們呢。
云卿便笑對云湄道:“罷了,見你好我也就放心了,如今挪出來外頭住,我倒可以多來看看——”
“勸你別再來打攪我們,”蔣寬冷冷道,“在哪兒都好,都不想看見你!”
云湄聞言立刻緊緊抓了被子,看看蔣寬,又看看云卿,一言不發低頭別過了臉去。蔣寬雖離得遠,也看察覺她肩膀在輕顫,而云卿就在跟前兒,自然看得見她已偷偷哭了。
二人一時慌了,蔣寬三步并兩步上前語無倫次說:“不,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你如今正養病,也不好、不好常有人來,我是說萬一打擾,哎,阿湄……”
云卿亦忙著勸說:“姑姑,你莫多想了,話說今次我可不是來看你,就是來找蔣寬的呢!”
蔣寬忙不迭點頭說:“是是是,我們正要談事呢。”
云湄偷偷抹了淚,卻仍不轉過身來,只可憐巴巴地說:“你們以后……別吵了吧……”
蔣寬早就慌得分辨不出話兒來了,恐現在云湄叫他做什么他都會全部應下。念及此處,云卿也覺放下心來,總歸蔣寬不論其人如何,都是全心全意待云湄的。
于是道:“罷了,蔣寬,咱們借一步說話。兩句話說完我就得回去了,你再回來安慰我姑姑吧。”
蔣寬愣了片刻,吩咐白芍和巧綠照看著,自己果然跟著出來了。云卿便將向裴子曜買藥材之事說與他聽。
蔣寬越聽,神色越是不好,最終只是冷淡地點點頭說:“曉得。多謝。”
云卿見狀,不免笑說:“我看咱們還是和和氣氣地好,我姑姑在這世上唯有我們兩個親人,難道不該守著些親戚的規矩?”
060 湄憂
原是提醒他莫再在云湄跟前說錯話,哪知蔣寬冷笑一聲說:“若守著規矩,你還得叫我一聲姑父呢,怎不見你叫?”說罷冷冷看她一眼,摔了簾子徑自進門去了。
噎得云卿半天沒喘勻氣兒來。
因怕云湄心下郁結,蔣寬到底是勉為其難留云卿多坐了一會兒,多少顯出作“姑父”的應有的氣度來。這不坐不聊便罷了,一說起來,方知他們還不曉得裴子曜夫人有喜一事,一問,原來自搬出蔣家起,云湄就幾人悶在房里,再無外頭一丁點兒的消息了。白芍與巧綠日日伺候著云湄,亦沒空外出走動,而蔣寬則差人將吃穿用度都送來,也讓她們連個上街的借口都無。如此一來,自然是外頭事物一問三不知。
這可不行。
云卿便勸云湄說:“物華多是商賈之家,商家女子婦人上街,原就沒人說是非的。如今這身子弱倒罷了,待到稍好一些,還是多走動走動得好,若無處去,可以去我那兒坐坐……”
蔣寬目如寒槍,“嗖”一聲扎過來。
云卿心知不妥,清咳兩聲,忙又笑說:“玩笑話,玩笑話……我是琢磨著,不妨就去呂神醫那里坐坐。一來你身子弱,賴著他多幫你號脈調理總無壞處,二來那里偏靠城北郊區,多是田園美景,總能陶冶情操,三來若偷師學藝,不僅可以照顧自己,興許什么時候還能為身邊人救急,一舉數得呢!那呂神醫你也見過,那樣的醫德與品性,你去他那里我們也沒有什么不放心的,對吧,蔣寬?”
蔣寬臉黑得像硯臺,而他原本只是在近處提筆寫什么,聽到此處干脆將筆往硯臺上一摔,黑著臉走過來居高臨下一語不發盯著云卿。云卿原本是坐著,他這么氣勢逼人一靠近,便感到強烈的壓迫感,饒是明知蔣寬決計不可能揮拳打過來,那一瞬間也不免有些嚇到。
云湄更是嚇到,忙坐直了求說:“我不去了,我在家里歇著就很好,蔣大爺莫生氣。”
又推搡著云卿說:“云卿,天色都暗了你快回去吧,我如今不便下床,就不留你用晚飯了,你早些回去莫讓慕大爺擔心。”
蔣寬原本只是黑著臉,聽聞此言整個人立刻僵了,脖子上青筋暴起,鐵拳緊握,卻只咬著牙死死盯著云卿。
若說氣她要帶云湄出門,這還多半能夠想通,可是云湄這兩句勸和竟叫他惱怒得更厲害,這一點她可就不能懂了。越不懂,難免越擔憂起來,便殊無懼色地起身撣了撣裙子,面色平靜望著蔣寬道:“有話就說,有理就辯,我姑姑不傻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該做什么,你把她圈在籠子里,拿她當你養的一只金絲雀么?”
“云卿!”云湄驚叫,看看蔣寬,又繼續推她,“你走,你快走吧,干什么非要吵架?我好好兒的不是么?你回去吧,求你了!”
蔣寬臉色眼底隱隱滾動著暴怒,連遠處的幾個丫鬟都看出來,一個個緊張地巴望著自己的主子。云卿看云湄的樣子實在揪心,不免又要去勸,便見蔣寬倒退兩步,極力平靜道:“阿湄說的是,就不留你,吃晚飯了。巧綠,送客。”
云湄聞言忙再勸,云卿看她又是哭著,畢竟心疼,只得應下出去了。
出了門,云卿又要回頭張望,便見巧綠松了一口氣,小聲說:“無事的,蔣大爺不是慪大奶奶,是慪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