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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柴世延執(zhí)意要去了，鄭桂兒哪里拽得住,眼睜睜瞧著柴世延沒了影兒,滿口銀牙險些兒嚼碎，暗道,柴家這個大娘倒慣會壞人好事,如今便罷，且由的她，待日后自己進(jìn)得府去,與她好看他。

這會兒卻也無法兒,只得起來穿了衣裳，喚她娘進(jìn)來商量，那婆子也覺不好,若說趕巧，一回好說，這二回就有些難說了，這兩回可都是柴世延前腳剛來，不多一會兒，柴府那位大娘便使人來，不是送信兒便是有事兒，怎就如此巧來。

想到此，那婆子與他閨女道：“娘這么瞧著，莫不是那府里的大娘有了主意，安心要籠大爺?shù)男模蚴桥虏翊笠布{你進(jìn)門，底細(xì)防著呢，不然，怎大爺前腳來，她后腳就使人來喚，若真如此可大大的不妙呢，便大爺不大歡喜這位，可人占著坑呢，柴府里的大娘子，正二八經(jīng)明媒正娶回來的，若她不點(diǎn)頭，你如何進(jìn)得去柴府。”

鄭桂兒聽了，冷笑一聲不屑的道：“她點(diǎn)不點(diǎn)頭有甚要緊，敬重她是個大娘子，不敬重又算得什么東西，說到底兒還不得聽大爺?shù)模鬆斦f一句話兒，她敢怎樣，成婚這些年，連個蛋也未見生下，按七出大爺把她休回娘家也應(yīng)當(dāng)，她難道還敢攔著大爺納妾不成，若她能攔下，那董二姐如何進(jìn)得去柴家門，一個粉頭都容下了，難道我還不如個婊，子，你莫一個人在那里胡亂猜疑，趕明兒你仍去半道上扯大爺家來，我自有本事窩盤住他。”

那婆子聽了，暗暗皺眉，想今兒豁出自己這條老命，才扯了柴世延來，也未見留住，指不定漢子心里早戀上旁人，再說，不過露水之緣，也不是正頭夫妻，指望他還記住什么情份不成。

便勸她女兒道：“要說你也該聽娘一句，雖當(dāng)初把你嫁進(jìn)高家配給高老頭，有些對不住你，可你也知，沒了你爹，咱們娘倆兒寡婦失業(yè)的，如何過活兒，高老頭雖說年紀(jì)大些，好歹有這份家產(chǎn)，吃穿不愁，跟前丫頭小廝也有幾個，怎不比家里挨著強(qiáng)些，便他沒壽命死了，還有這份家業(yè)呢，不愁吃喝銀子，非去巴望柴家的高門檻做甚，依著娘的主意，既他冷了心，你也莫一條道跑到黑了，尋個妥帖漢子招贅進(jìn)來，兩夫妻守著鋪子營生過舒坦日子，比什么不強(qiáng)，何必與人家為妾，倒不自在。”

她娘這一番話，倒說的鄭桂兒暗暗沉吟，是了，若柴世延真要丟開手，她能如何，橫是不能尋上門去，這張臉還要不要，自己如今也不是愁那吃穿花用的婦人，若招贅一個進(jìn)來，倒比這般成日里倚門盼著那薄情漢子強(qiáng)。

只想起柴世延那風(fēng)月里的手段，又有些不舍，若得個漢子與他一般，便貼了這份家業(yè)招贅也認(rèn)了，這些話不好與她娘說，便道：“哪里尋合適的漢子，讓咱們家招贅？”

她娘一聽她話里有些松動的意思，便道：“慢慢尋著，說不準(zhǔn)就能尋個好的來，橫豎也不急在一時。”

娘倆這話撂下，還沒隔夜呢，至這日落晚掌燈時分，忽前頭看門的老漢來報，說有個親戚來投，言道是高老頭的個遠(yuǎn)方的侄兒，孟州人士，因家里開春鬧了春瘟，家里人口死了個干凈，沒法兒才投來高青縣。

鄭桂兒一聽，以為來爭家產(chǎn)的，登時柳眉倒豎罵道：“你這老狗才越發(fā)不知事，他說是親戚就是親戚嗎，如何就信了他，不定是哪里來的野漢子，聽說你家老爺死了，丟下我一個年輕寡婦守著家產(chǎn)，起了壞心，來這里行騙謀家產(chǎn)來了。”

那看門的老漢本是高家待了幾十年的老人，人老實，心眼更直，便道：“舊年他跟著他爹娘曾來走動過一兩次，雖如今瘦了些，老奴倒也瞧得出幾分模樣來。”

鄭桂兒一聽他如此實心，不禁更氣，叉著腰罵道：“你老眼昏花的老混賬，看的清甚模樣兒，我怎從未聽你老爺提過還有什么親戚，莫不是你與那賊人私下串通了，來謀主人家的財物不成。”

那老漢被她一通惡言說的老臉漲紅，一句話都說不出，鄭桂兒的娘見了，暗里扯了扯她女兒，這老漢雖只是個看門的，高老頭咽氣前，倒特特囑咐了要善待與他，既他如此囑咐了，若把這老漢趕出去，也怕得個報應(yīng)，好在他不過是個看門的，倒也不曾惹什么事，今兒原也不是他的錯。

那婆子便順口問了一句：“你家老爺這個侄兒多大年紀(jì)了？”

那老漢半天才憋出一句道：“算著該二十三四了，底細(xì)的倒記不得了。”

婆子聽了，眼睛一亮，忽的生出個念頭來，便道：“既是親戚，不好慢待，你去讓他進(jìn)來。”

那老漢這才轉(zhuǎn)身出去喚人，她女兒埋怨道：“娘怎讓他進(jìn)來？八百年不見走動的親戚，又是家里鬧春瘟出來的，不是窮的連口飯都吃不上，如何大老遠(yuǎn)來投親？”

她娘低聲道：“我是聽見說他的年紀(jì)動了心，你沒聽見說，家里死光了人口，就剩下他獨(dú)一個逃出來，前頭娘與你說的怎忘了 ，一會兒喚他進(jìn)來，好好端詳端詳，若果真不差，招他進(jìn)來豈不便宜，也省得高老頭旁的親戚來鬧著要分家產(chǎn)，你一個年輕寡婦，又沒個子嗣傍身，與那些人啰嗦什么，日子長了，也不是事兒，若哪個豁出去，遞了狀子告上衙門要高家家產(chǎn)，豈不成了禍?zhǔn)拢缭缯袀€漢子進(jìn)來是正經(jīng)，況他又是高家親戚，年紀(jì)與你也相配，且瞧瞧他如何再做道理。”

說的鄭桂兒也動了意，這鄭桂兒生來一個輕浮性兒，偏生嫁了個不中用的老頭子，怎能如意，好容易巴望上柴世延，快活了才多少日子柴世延就要丟開手，白日給柴世延撫弄出的燥火，這會兒還沒消下去呢，聽說那二十三四的漢子，倒勾起了淫，心來，又怕那漢子不和心思。

便道：“我一個年輕寡婦不好見他，娘去招呼他，先讓他在前頭坐一會兒子，我自去那扇屏風(fēng)后躲著瞧他，若他真好，就依娘的主意，若不好，直接與我趕將出去。”她娘應(yīng)了，一時到了前頭來。

卻說來投親這個漢子，姓高名平，因在家里排行在三，又稱一聲三郎，家里原也有些薄產(chǎn)，雖比不得高老頭家里有錢使，卻也過得富裕日子，不想今年一開春就遭了瘟疫，村子里的人死了一大半，剩下的都逃了出來。

這高平的媳婦兒孩子死了，連老子娘，兩個哥哥，嫂子，侄兒，侄女兒，滿家里竟沒一個活口，倒是他命大，熬過來，葬了爹娘，哪還敢在家里待著等死，思來想去，便想起高青縣的親戚，便把家里不多的銀子細(xì)軟包了個包袱，連夜出了孟州府直往高青縣來。

一路餐風(fēng)露宿且不細(xì)說，只說他進(jìn)了高青縣，倒未著急往高家門上去，先尋了個茶棚，吃了碗茶，扯住一個老漢掃聽高家。

那老漢聽他問起高家，倒上下打量他一遭道：“你是高家什么人？”

這高平倒有些心計，便扯了個謊：“不是他家什么人，是路過這里，聽說他家開鋪子當(dāng)東西，銀錢有些不湊手，想去當(dāng)幾樣?xùn)|西來。”

那老漢聽了才道：“這倒還罷了，他家那當(dāng)鋪的買賣倒是個好營生，只說不得過幾日便不姓高了。”

高平忙問：“老丈這話從何說起？”

那老漢道：“你是外鄉(xiāng)人，說與你也無妨，我們這高青縣，有個頭大的閻王，便是東頭街當(dāng)?shù)牟窦掖鬆敚飭柿耍粝录屹Y千萬，手里的鋪子營生不知多少，賺得金山銀山，任他一個人胡為，誰來拘管他，人生的魁梧端正，又習(xí)得一身拳腳功夫，更與那縣太爺沾著親，高青縣里誰敢惹他，成日里院中走動嫖粉頭不說，最喜勾那些輕浮婦人，偏巧高家老頭家里便有一個，高老頭一命嗚呼，丟下個十七八的寡婦，青春年少，如果守得住，不知怎的跟柴家這位活閻王勾在一處，早睡到一個被窩去了，先頭還知避諱避諱，如今大街上就拉扯著去呢，今兒晌午老漢趕車從西街過，正瞧了個滿眼，那鄭婆子為著拉漢子去，坐在地上使?jié)娙鰵g，倒不知她閨女怎就這般缺漢子入搗，真真也不怕人笑話。”

那老漢當(dāng)個笑話兒說給了高平，高平先是聽見高老頭死了，心里不禁一涼，想自己千里迢迢投親不遇，現(xiàn)如今盤纏哪還剩多少，如此可如何是好。

又聽老漢后頭的話兒，心里忽悠就動了動，這高平卻也不是什么正經(jīng)漢子，在家時，也與隔鄰的寡婦不大干凈，是個色膽包天的，如今聽說高老頭死了，丟下個青春年少的寡婦，怎不動心，哪還顧得什么柴閻王大爺，想自己是親戚，怎不比旁人近些，且生的還算端正，使出手段來，把那寡婦弄到手，高家的家業(yè)鋪子，還不都?xì)w在自己手上，從此吃香喝辣，還有甚愁事。

思及此，忙著起身奔高家門上來了，看門的老漢倒還認(rèn)得他，讓他在門垛的板凳上坐下候著，老漢進(jìn)去報信兒。

高平等他進(jìn)去，便往里巴望著瞧了又瞧，只見比舊年他來時，又?jǐn)U出去不少，瞧著倒似有三進(jìn)院落，粉墻青瓦收拾的極為齊整，模糊瞧見有小廝婆子在里頭進(jìn)出，雖算不得大富人家，卻也稱得上富貴，自己若能得手，豈不造化。

心里越想越美，倒不禁低頭打量自己，遠(yuǎn)道而來滿身風(fēng)塵，頭發(fā)也不曾梳，臉也不曾洗，衣裳更不消說齊整。

待那老漢轉(zhuǎn)來說讓他進(jìn)去，他與老漢央求道：“既是嬸子傳喚，自是不敢怠慢，只我這滿身臟污，恐污了嬸子的眼，好歹的容我洗個臉，換身衣裳也好。”

老漢倒是個心善的，又想起鄭桂兒剛頭那眼色，若這般放了高平進(jìn)去，不定就趕了出來，便扯著他去了旁邊門房里，去井臺邊打了半桶水來，讓他洗了手臉，換過一身衣裳，才引著他進(jìn)去。

高平過了穿廊，遠(yuǎn)遠(yuǎn)那婆子就瞧見了，先看身板，倒算壯實，近了瞧見濃眉大眼，身上衣裳雖舊卻算干凈，便暗暗點(diǎn)頭。

高平也是個會來事的，見了婆子便知是寡婦的娘，不由分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就磕頭，嘴里一口一個老太太喚著，好不親熱。

那婆子心里歡喜，忙讓人扶他起身，坐在一邊兒看茶，這高平也有眼色，早瞧見對面屏風(fēng)后有個人影兒，燈影兒打在屏風(fēng)上，瞧的真真兒，只瞧那窈窕的身段兒，高平身子都酥了一半，想這寡婦既是個輕浮性兒，怎不*俏兒，越發(fā)拿捏起姿態(tài)來，坐在那里。

鄭桂兒在屏風(fēng)后瞄著，見他坐姿端正，雖瞧著臉有些黑瘦，那身子板兒倒壯實，兩只膀子兒瞧著仿似有大力氣，想那腰間之物也不該差什么，越想越勾起火來，便覺有些燥意，轉(zhuǎn)身去到后面，使了丫頭出來，與她娘附耳說了。

她娘便知女兒有意，高平見那屏風(fēng)后的影兒沒了，心里便有些急起來，忙道：“若得造化，見嬸子一面也該磕個頭才是。”

那婆子笑道：“她這兩日身上不好呢，這不聽說你來，剛使了丫頭特特囑咐我，就怕我慢待了你，交代說你遠(yuǎn)道來，讓下人備下熱水，洗個澡先用些飯食墊墊饑，住下再說，早晚見了面再磕頭也是一樣。”

高平一聽容他住下，便知好事成了一半，忙謝了，跟著個小廝去洗了澡，小廝拿來一件新的綢緞袍子與他換了，又端了兩個菜一碗飯上來，讓他吃了，小廝才去。

高平在炕上躺了一會兒，哪里睡得著，想到剛屏風(fēng)后那個身影兒，心里便有些癢癢，想這婦人既與旁的漢子偷過幾遭，又豈是個良家，既留自己住下，想必心里有意，若我勾她一勾，不定今兒晚上就能爽利。

想到此，哪里還躺的住，一咕嚕爬起來，悄悄出了門，入了夜，雖各處熄了燈，好在月亮大，照的各處明晃晃的，高平按著記憶中摸到了后邊二門邊上，見門閉著，不免有些失望，待要回去，又不死心，伸手推了一下，不想門倒開了。

高平立時歡喜上來，閃身進(jìn)了里頭，鄭桂兒今兒起了淫心，想高平若是個有心思的，晚上必來，故此早留著門，睡前把丫頭也遠(yuǎn)遠(yuǎn)遣了，屋里只留下她娘在外間里睡著，早早熄燈上炕，褪了身上衣裳，只著一件肚兜褻褲候著。

那高平躲躲閃閃摸到了堂屋里，剛撩開外間的簾子，驀的瞧見外間炕上睡著一個人呢，雖無燈，可月亮的亮兒從窗子透進(jìn)來，也瞧的分外清楚，把個高平嚇的，險些破了膽兒，忙著趴在地上，半日見炕上無動靜，才略緩過神來，也不敢站起來，在地上爬到里間，正要起來，忽聽外間一聲咳嗽，又把他嚇得趴在地上，卻聽出外間正是那婆子，心里才略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