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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程霄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他動手之前，李念恒就先一步停止了呼吸。

他脖頸一歪，露出脆弱失去防備的線條，然后整個人向后仰倒，像被棄置的木偶，胸膛沒有半點起伏。程霄維持著舉槍的姿勢愣了半秒，接著撲上前去探他的脈搏鼻息。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S999：‘你在模擬任務(wù)里面是自己找死，現(xiàn)在干脆直接把角色給弄死了，這樣真的能行嗎？’

韓默：‘不行也得行，我賭程霄心里其實非常不愿意殺死李念恒。所以不能給他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必須讓李念恒死得足夠意外，才能引發(fā)他最原始的情緒反應(yīng)。’

S999雖然焦急，此時也只能聽從韓默的指示。盡管他身為經(jīng)驗豐富的伴生系統(tǒng)，有時還是無法完全理解人類復(fù)雜的感情作用。

程霄蹲在地上探了半天，一絲脈搏也沒有。

一旁的手下湊過來，檢查鼻息、翻動眼瞼。

“真的死了。老大，您看怎么處置？燒了還是埋了？”

程霄默然不語。

他依稀記得在很久以前某個雨夜，李念恒也是這樣人事不省倒在地上，濃稠鮮血裹了一身，雨水滂沱卻怎么也洗不凈那一身血色。

他當時年少氣盛，膽氣較現(xiàn)今有過之而無不及，卻在那個時刻體會到鮮明的恐懼。現(xiàn)在那份恐懼重新找上他，讓他頓時失了方寸。

那時玄武剛吞下城市西邊一塊街區(qū)，老幫主將這塊地盤的管理權(quán)劃分給他們，明面上是獎賞，實際上是要試探他們兩人有沒有啃下這塊硬骨頭的本事。

西城區(qū)原本不屬于玄武的勢力范圍，又鄰近敵對組織，三天兩頭發(fā)生小規(guī)模爭斗，程霄跟李念恒出門都得帶一撥保鑣。盡管如此，他們還是在小巷內(nèi)受到伏擊，混戰(zhàn)中李念恒在程霄背后替他擋了一記冷槍，正中腹部。

程霄不怕死，生死不過一線之間，更何況他相信自己要是死了，李念恒絕對會替他復(fù)仇的，不會讓他的仇家逍遙好過。但若是李念恒死了，他就失去唯一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他不怕死，卻怕李念恒留下他孤身一人。誰都可以與他兵戈相見，可以背棄他離開他，唯獨他的兄弟不行。

那個夜里他在槍彈掩護下背著李念恒瘋跑過大半個城區(qū)，才終于把人送進醫(yī)療艙里撿回一命。

可是多年以后，李念恒依然以另一種方式棄他而去。他有多信任對方，就有多痛恨對方的背叛。

反過來說，他對李念恒的仇恨，絕大部分是變質(zhì)自根植于心的信賴。

“李念恒，醒過來！”程霄拍打?qū)Ψ降哪橆a，咬牙怒吼：“老子還沒動手！誰準你死了？”

他半跪在地，抓住李念恒身上的衣料試圖把他給拽起來，那姿勢幾乎要形成一個擁抱。彷佛忘記半分鐘前自己滿腦子只有殺掉手里這個人的念頭。

在他的拉扯之下，李念恒不負所望地顫了下眼睫，恢復(fù)短而淺的呼吸。

李念恒一有反應(yīng)，程霄馬上反射性探手去摸方才被他落在一邊的槍。槍口剛抬起又頹然放下。

上一秒不顧一切想喚醒他，這一秒又想殺了他嗎？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時候，至少今天他沒有心情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