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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回廊,一側是朱漆的高大雕花門窗,一側是滴著雨的琉璃瓦屋檐,漢白玉雕欄外重重宮殿鋪展開去。裴珩的心定了下來。
胥錦五指交握住裴珩冰涼蒼白的手:“當時你年紀還很小……你在哪兒?”
“我在北方,很遠的地方,隱姓埋名被人照顧了一段時間,風浪平息后才回朝。元緒帝病逝,新帝王是我堂兄,翻案、肅清朝堂,我繼承封赦,隨他去征戰……”
裴珩搖搖頭,從回憶中抽身,道:“方才那太監說,我父王不是死在宮里……若真如此,當年就另有真相。宦黨沒有精力派人在宮外追殺我父王,他武功已至化境,親兵和勤王軍當時也已逼向京畿,一旦出宮,宦黨就失去了對他的控制。”
“那兩個太監身上沾附魔氣,只要溫戈不插手,至少半年之內都會留下痕跡,若有機會,我將他們找出來當面對質。”胥錦道。
兩人入明德殿,也只比柔章帝姬和孫夢汀晚了片刻,從殿側步道繞進去落座。
淮原王裴秀就在他們旁邊的位子上,懶懶倚在矮案后,沖裴珩和胥錦擠眉弄眼,一刻也不歇著,看起來喪鳥之痛已經愈合。
他笑嘻嘻道:“九叔,我小姑姑什么時候跟呂厄薩成婚啊,你看她目光一個勁兒地往那邊掃,臉都紅了……哎別說,還真是美呢。”
裴珩往他嘴里塞了個杏兒:“你自己去問柔章。”
淮原王一口咬掉大半個杏兒,連連擺手:“九叔千萬別跟姑姑說,她得打死我。”
大太監高聲通傳,皇上駕到,裴洹一身淡金騰龍紋繡的天子禮服,莊雅威儀。他甫一進來,金碧輝煌的大殿內,頓時錦袍展袖如浪,層層疊疊地伏拜下去。
今日宮宴可謂滿堂齊聚,燕云侯、淮原王、柔章公主紛紛回京,裴珩也恰好從萊州歸來,又有剛剛抵達京城的西域使臣攜貢品入宮。
皇上行止穩重,宴上依次問候過,使臣納禮領賞,宮人歌姬身披輕紗柔緞,抱著琴箏施施然入殿,笙歌絲弦響徹,燈火通明。
太后禮佛已久,習慣了清靜,小坐一會兒,受過晚輩臣子的拜謁,便提前回永慈宮。皇上獨坐于大殿正首高位,愈顯得尊威隆盛,也愈顯出些許高處不勝寒的孤單。
柔章帝姬一眼瞥見淮原王不懷好意的笑,又見淮原王悄悄指著呂厄薩的方向對她做鬼臉,于是腮邊暈上微紅,圓睜起美目警告他。
孫夢汀在柔章帝姬身邊,與一眾小姐妹簇擁著柔章帝姬說說笑笑,目光有時飄渺地望向對面。皇上遙遙隔著燈火看一眼裴珩,裴珩發覺他的目光,便笑著朝他舉杯。
燕云侯一手拈杯一手夾著顧少爺,悠悠然穿過衣香鬢影的大殿,朝裴珩走來。而后大大方方地在他和胥錦旁邊占了位子,把裴珩和胥錦擠到了一起。
呂厄薩帶著奉鉉衛巡查完畢,也遠遠大笑著過來,帶著一身清寒水汽往裴珩旁邊一擠,這回連帶著淮原王也遭了秧,湊足了當朝三大王侯,幾個男人熱熱鬧鬧地湊作一團,大喝一場。
柔章帝姬那一團云香玉鬢好顏色,裴珩這一片王侯將相風流意,各據大殿兩側,熠熠奪目的風情。
裴珩、燕云侯和淮原王拉上顧少爺和胥錦,灌完了酒,七手八腳推搡著呂厄薩,起哄讓他給柔章帝姬敬酒。
柔章帝姬身邊的一群京華貴女也不甘示弱,簇擁著帝姬要一起去灌醉京城幾位風流冠絕的英雄。
嬉笑怒罵間,裴珩悄悄抽身起來,行至御階下,抬頭看皇上,皇上示意后,他踏上御階。
皇上也從御座起身走下來,裴珩站在比他低一級的臺階上,兩人執杯望著滿殿盛景對飲。德顯公公在旁瞧著,心里感慨無數。
仿佛這輝煌燈火下每個人都盡興,又好像每個人都懷著一腔心事。
歌舞到了極盛的時刻,明德殿內涌進一群絳紅舞衣的妙齡舞女,她們赤足、身披輕紗,曼妙腰肢間金鈴兒清聲作響,巨大的編鐘和一眾樂師齊奏霓裳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