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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做出那樣的事,也沒臉提什么養育之恩。大恩大德,只能以后再還了。”
“我心愿已了,此生只有虧欠,再無遺憾。”
話音落下的一剎那,她便取下頭上的簪子,干脆利落地刺進心臟。
那簪子是一件品級不低的寶器,這一下刺進去,神仙也難救。
鮮血噴涌,守微沖過去,只來得及接住她倒下的身軀。
守微的衣服上血跡斑斑,他低垂著頭不發一言,像是一尊凝固的石像。
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接觸到這么多的鮮血。濃郁的血腥氣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就要將他淹沒其中。
懷抱里的軀體慢慢變涼,如此直白地面對生死的拷問,是他從未有過的震撼經歷。
生與死的距離很短,彈指一剎紅顏白骨;
生與死的距離很長,前塵盡沒天地之間。
怔然間,李老漢走近問道:“怎么,傷心了?”
守微搖搖頭,有些猶豫:“……李叔,這些年來你和她關系不錯,為什么一點也不難過呢?”
“何必難過?”
“……”
“再深刻的、難以忘懷的愛恨,也會隨著歲月變淡、隨著輪回消泯。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
除非飛升成仙,否則生與死只是兩個交替變換的狀態,生前身后不留憾恨即可。”
守微默然。
這就是,修士對生死的看法嗎?
面前的老漢雖然衣著樸素,面容蒼老,手里還不正經地揣著根煙斗,忍不住了就嘬上兩口。
但他的眼底卻無悲無喜,是悲歡離合沉淀后的通徹透亮。
他必然經歷過無數世事的滄桑變幻,才能任由浮云光影過眼,心湖依舊波瀾不驚。
這樣的人,怎么會屈尊蹲在這個邊境的小村莊里,且一蹲就是幾十年?
守微悄悄打量他。
只見李老漢轉身走進自家院子里,在墻角亂七八糟的雜物堆里翻來找去。
驚起大片塵土后,他終于摸出把帶著厚重鐵銹的鏟子,哼著跑調的山歌走了回來。
那把鐵鏟直直朝著守微的臉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