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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吹得太投入,一不小心被樓道盡頭的門檻絆了一下,八公分的高跟鞋險些崩斷了鞋跟,江曉媛“哎喲”一聲,人飛了出去。
蔣博扶也不扶,插著兜站在一邊,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能?曾孫女,你能上天嗎?”
江曉媛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的傻笑還沒有收斂,就在這時,她突然透過窗戶看見樓下停著一輛粉紅色的車。
蔣博的辦公室在二樓,看東西和在地面差不多,江曉媛一眼就認出那車是昨天從她面前呼嘯而過的那一輛。
隨后,她看見一個約莫有六十來歲的婦人站在車前,她樣子很時髦,穿著一身凹凸有致的長裙,頭發挽在腦后,花白卻不顯得突兀,臉上化了妝,帶著拉皮過多特有的后遺癥,面部十分僵硬,法令紋一深一淺地橫在兩側,像兩把鋼刀,把她整張臉一分為二。
那女人微微抬著頭,目光鋒利地落在江曉媛身上,里面好像裹著說不出的惡意。
江曉媛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此事從何說起,也不記得自己見過這樣的女人。
蔣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沉默地站在窗邊,車前的女人見了他,臉色立刻一變,好像換面具一樣露出了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蔣博臉上方才神采飛揚的笑容卻瞬間又陰郁了下去。
他一言不發地抓住江曉媛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看著點路。”蔣博冷冷地說,“想什么呢?”
江曉媛遲疑地跟著他往樓上走去,小心翼翼地問:“蔣老師,那個人你認識嗎?”
蔣博沒理睬,飛快地轉身上了三四層樓梯,就在江曉媛以為他不想回答的時候,他忽然說:“認識,我媽。”
江曉媛一腳沒踩穩,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她腦子里亂七八糟地跑過去好多個狗血的故事,堪堪扶著扶手站穩了,干笑一聲:“那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讓阿姨在樓下等著?”
“我沒請她來?!笔Y博頭也不回地說,“你問那么多干什么?”
江曉媛:“啊……呃,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好,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過你媽媽?”
蔣太后終于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見過她?”
天地良心,真是第一次。
江曉媛搖搖頭。
“沒見過就好,”蔣博說,“以后躲她遠點。”
他說完,整個人的氣壓都低了下去,江曉媛沒敢再追問,只好默默地跟了上去。
☆、第43章
辦完了一系列的手續,又交代了工作交接的具體流程,基本小一個禮拜過去了。
過去的蔣老師,如今的蔣老板嚴肅對江曉媛提出了未來的要求:“簽證辦下來我們馬上就走,我知道你吹牛不打草稿,但是到時候你英語不行也得行,不會的趕緊想辦法給我補上。另外,開個工作室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在沒有招到別人之前,你必須把自己當牲口使,注冊、跑工商跑稅務跑銀行、整理作品名冊、聯系客戶、宣傳之類的事都要做……另外你自己明年春天的高化不能落下,必須要過,我的工作室不能有一個沒有職業資格的助理,懂嗎?”
江曉媛:“……”
蔣太后微微揚起下巴,睥睨凡塵地清了清嗓子:“你有什么問題?”
江曉媛沉默了一會,誠懇地說:“老板,你讓我一人分飾多角,這不合適,得加錢啊。”
蔣太后明確地通知她:“拉倒吧,別做夢了,到時候租個loft工作室,樓下接客樓上借你住,房租算便宜你了,不單獨收,不過每月要從現有工資里扣一千……”
還他媽要扣!
江曉媛聽不下去了,扭頭就走,再也不想見到蔣扒皮。
“等等,站?。 笔Y博叫住她,“我還沒說完你的福利呢!雖然你一分錢不出,但念在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工作室給你百分之十的股份,到時候你算小半個老板,你是去別人那給別人打工,還是跟著我給你自己干?自己要想清楚?!?
江曉媛憤怒地想:“這分明是在給我畫大餅,是空手套白狼!老板個屁,萬一黃了呢?”
姓蔣的做人不厚道,畫張大餅還畫得這么理直氣壯,好像給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樣!
賤人!
天下老板皆賤人!
可是江曉媛的腳步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她只猶豫了半分鐘,就回頭沖賤人妥協了,進入討價還價環節:“我要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百都給你好不好?”蔣博冷嘲熱諷地頂了回去,“百分之十五,不能再多了——連個職業資格都沒有,真以為我非你不可啊?”
“行行好吧蔣老太爺,”江曉媛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千——麻煩您老人家上大街上打聽打聽,一個月兩千塊錢雇個人,你問人家肯不肯這么給你當牛做馬?除了我誰能給你這么使喚?就算有人愿意給你這么使喚,受得了你這種變態老板嗎?考得出職業資格嗎?有我這么強悍的學習能力和勤奮精神嗎?有我這么青春貌美能拿出去當活招牌嗎?”
蔣博聽到最后面色鐵青,可能是快給惡心吐了。
江曉媛:“百分之二十!”
“行行行,”蔣太后捂著胸口大敗而歸,“二十就二十,麻煩你快從我面前消失吧,蒼天啊,我第一次碰見這么不要臉的女的。”
江曉媛雖然窮得叮當響,但頭上竟然多了個老板身份——當然啦,路邊攤煎餅的也是“老板”,她未來恐怕還不如攤煎餅收入穩定,但不妨礙江曉媛自己小小地膨脹一下。
她忍不住咬咬牙,拿出了一千多給新鮮出爐的“江老板”換了個國產智能機,買回來以后沒來得及新鮮夠,就第一時間給自己下載了一個有專業詞匯篩選功能的app,隨時隨地拿出來背幾個,上廁所、等車時間一概不敢耽誤。
說好了周末要免費去給陳方舟的新娘跟妝,江曉媛還是半夜就迷迷糊糊地爬起來了,自己都沒來得及化妝,祁連接她的車已經到了樓下。
她一邊把整理好的工具箱扔進后座,一邊打哈欠,像一根隨時能歪倒在地的豆苗。
祁連車里東西很全,副駕駛上還有一條毯子,他說:“你把靠背放下去,先睡一會,等到了我叫你。”
江曉媛聽了,先是本能地靠在車椅背上閉目養神了片刻,祁連的車還沒開出一條街,她又詐尸一樣地爬了起來,先是面無表情地拿出鏡子整理了頭發,敬業地給自己化了個日常妝,然后摸出新手機插上耳機,爭分奪秒地背起單詞來。
天還黑著,車輛正在行駛,車廂里不便開燈,江曉媛的臉映在手機的熒光下,即使打了腮紅,依然顯得有些蒼白。
她頭天晚上整理一大堆教案整理到了后半夜,凌晨又被喊起來,整個人腦筋都是麻木的,可是“醒了就不睡回籠覺”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江曉媛深知自己懶散起來是多么有慣性,她必須得用一根皮筋嚴絲合縫地把自己固定在一定范圍里,對自己實行一刀切政策,從根源上掐死一切鉆空子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