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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棋:“……”
如果不是才剛剛想通小孩的心思,他幾乎要以為男主對他有什么意見了。
方棋抖抖身上的草屑,掐掐小孩的臉蛋道:“你不睡覺干嘛呢,不是說了睡覺嗎,這都幾點……什么時辰了,過來睡覺。”
“子時三刻,”小孩幾不可聞道:“會、會冷。”
方棋吐出一口濁氣,把人放倒往床上一按,橫伸出一只胳膊,把小孩壓在下面,道:“這樣不冷了,睡覺。”
他這是第二次抱著他睡,鴻元睡不著,躺在床上也不覺無趣,津津有味的看著方棋的側臉。
畢竟他什么都缺,唯獨不缺的就是隱忍和耐心,在以前長長久久的無邊無盡的寂寥里,每天都那么寂寞孤獨,他也是這么一個人過來的。
他捏著身邊人的手指,兩人食指相抵,久久沸騰的心緒終于平靜下來。
平靜對他而言太熟悉了,仿佛與生俱來一樣。
他一直都是平靜的,不管別人怎么打怎么罵,怎么一字一句像一刀一劍的攻擊,也經不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重復,他早就不以為怪。
直到這個人出現以后……他嘗到了太多的新奇古怪的心情。惆悵、渴望、妒忌、甜蜜、慌張、快樂,短短不足一個月,幾乎將他關于平靜和絕望以外的所有情緒一次性補全了。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又平靜下來。
可是這一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以前是死水一樣的無波無瀾,被死死凍住一樣,從水面到水底都是靜止的。今天卻像是注入一道燙熱而富有生機的水流,冰凍的水面一道一道的炸開裂紋,開始流動起來。
方棋的呼吸始終起伏不定,很明顯沒有睡熟,直到后半夜,他的呼吸才慢慢的趨于平靜規律。夜深天冷,方棋側過身來,迷迷糊糊的隨手一撈,將小孩隨手一撈,手臂墊在他的腦袋下面當枕頭,兩人靠在一起取暖。
鴻元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想起他第一次和他相擁入睡的那晚,他壓得他手腳都是麻的。鴻元微微抬高身體看他,支著頭虛虛靠在他身上,既保證兩人身體接觸,又不會壓得他手麻,這個姿勢并不輕松,可小孩渾然不在意。
他大膽的、甜蜜的看著他,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愛不釋手,視線從他全身的每一處流連打量。這是他必須戒葷吃素,焚香沐浴,滿懷傾慕敬意才能觸碰的稀世珍寶。
*****
翌日,拂曉時分。
小孩早早醒來,繞過方棋,躡手躡腳的下床,精神抖擻的趴在床頭打量方棋一番,舔了舔他嘴角的傷口。方棋沒動靜,小孩鼓起勇氣,又俯身上去,舔了舔他的睫毛。
方棋眼皮顫了顫,睡夢中還以為是小鴨嘴獸在搗亂,迷迷糊糊摁住小孩的臉往旁邊一推,自己翻了個身,嘟噥道:“玩你自己的去,別煩我。”
手掌無力的順著他的臉滑下來,小孩的抓住,才避免讓他把手磕在石床上,輕輕放在身側,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柔的撒在地上,小孩腳步輕快的起身往門外走去,輕輕的推開門,遠遠的看見前邊樹下的丑東西。
小鴨嘴獸一晚上沒閑著,把沒長眼的惡鬼一個挨一個的攆得遠遠的。源于野獸的本能,它對自己的領地意識極為強烈,不喜歡的、不待見的都得有多遠離多遠。
它又玩又撲的鬧了一夜,天亮了才趕回來——到吃飯的點了。
小鴨嘴獸躺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大葉子球,將球放在自己后爪上踢啊踢,后爪扔高前爪接住,或是前爪扔高后爪接住,反正爪子多,能玩的花樣也多,玩得特別入迷。
直到腳步聲行至三米以內,它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像是被釘在地上變成一具活化石,僵硬的躺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連跑都忘了。
扔高的球沒抓住,直直掉下來砸到它的臉,球彈跳了一下,往前面滾去,滾啊滾,一直滾到那人的腳邊,停下來。
小鴨嘴獸黑豆眼不受控制的哆嗦,拼命在心里嘰嘰。
我我我還有五個球!
鴻元蹲下來冷眼看它,眼中殺意隱現,右手鉗住它的喉嚨,小鴨嘴獸一動不動,睜大眼睛看他,難受的低低咳嗽。小孩的手握緊又松開,來來回回數次,小鴨嘴獸眼睛已經有些失去焦點,本能的想去扯小孩的手。
但是恐懼超越本能掌控了它的身體,小鴨嘴獸的四肢軟軟的垂著,不敢掙扎。
小孩回頭看看山洞,皺眉想想,許久之后,權衡一番利弊后果,乏力的揉了揉額角,把它扔在地上,直起身來。
小鴨嘴獸逃過一劫,呆呆的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它以為自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