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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鬼婆婆把任鵬飛當成一名雜役,什么臟活累活全讓他干,根本沒有因為他懷有身孕而對他有半點憐惜。
任鵬飛自小就衣食無憂,家里還有成群的丫鬟仆從,哪還輪得上他干這些粗活,不過,因為從前沒做過而有些手慌腳亂外,任鵬飛沒有半點遲疑或是怨言,只要是鬼婆婆吩咐下的,他都會一一照辦。
進來萬惡谷中已有月余,任鵬飛憂心渡厄城的事情,便問鬼婆婆能不能讓他出谷一趟,鬼婆婆冷冷睇他一眼,斷然道:不行!
她倒不是怕任鵬飛一去不回或是打掉肚子胎兒,而是不喜歡生人的味道,任鵬飛與他弟弟能夠待在谷中已經是鬼婆婆格外開恩,若是別的男人進來,早成花肥了。
任鵬飛無奈,退一步問能不能讓不時送東西進來的啞姑捎信,鬼婆婆哼一聲,留下一句隨便你便轉身離去。
此后,任鵬飛便拜托啞姑幫他捎信,而谷外的人也讓啞姑給他帶來谷外的消息。
任鵬飛來時安排得妥當,加之親信和屬下能力不錯,這段時日渡厄城中并無甚大事發生。他的屬下問他什么時候能出去,任鵬飛淡淡一笑,執筆寫道:一年之后。
時隔一個月后的某日黃昏,任鵬飛正在山林里砍柴時,又聽到一聲長嘯,劃破長空,在山谷間回響,任鵬飛手下一滑,差點把自己的手給砍掉,再抬頭時,聲音卻沒再響起。
這道聲音第三次響起時,同樣是在深夜。任鵬飛因為身體不適一直睡不著,聲音響起后,很快便翻身而起,這次并不是只出現一聲,而是接連不斷地響起,像是誰在嘶吼號叫,聲音絕望而憤恨,任鵬飛于黑夜中,靜靜地望向窗外。
約過半刻,長號聲依然沒有停止,但一聲已比一聲沙嘶,這時,屋外閃過一道黑影,任鵬飛心中一凜,不由下床出屋,周圍一望,黑影已經消失。任鵬飛在屋外靜佇一陣,借月色舉步投身于漆黑的山林之間。
等任鵬飛走到山谷的不遠處時,號叫聲已經停止,鬼婆婆枯瘦的身影背對他而立,順風勢把什么倒進谷底。
把你給毒啞,看你還怎么吵!
瓶子已空,鬼婆婆隨手丟至一旁,轉過身來,冷冷看任鵬飛一眼,走近后,譏笑道:怎么,舍不得所以半夜也要出來看一看?
任鵬飛搖頭:我只是奇怪。
哦——鬼婆婆意味深長地斜看他,我還當你是被壓上癮了,舍不得情人在下面受苦呢。
受苦?任鵬飛立刻想起谷底到處都是的奇珍靈草,還有郁郁蔥蔥的景致,覺得怎么也不能和受苦搭上邊,然,鬼婆婆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大為意外。
哼,下面遍地毒物,連空氣都是毒,一般人下去,必死無疑,我萬惡谷的那些毒物可都是從下面取出來培養的。說罷,繞著任鵬飛走了一圈,又道,你之所以會沒事,是因為我之前一直有給你喝下抗毒的藥,能夠暫時抵抗谷中的毒物。
任鵬飛愣住,眼睜睜看著鬼婆婆走遠,就在她身影快要消失時,驀地大喊道:可是他沒死!
鬼婆婆一半隱于夜色中的身影停下,隨后,她沙啞的聲音隨風傳來:是啊,我把他丟下去就是想讓他死,可是他卻一直活著,一直活著……
任鵬飛面向山谷,月色如霜,他能想像此刻谷底的美景,卻難以想像谷底那人現在的處境,朝前走幾步,停在鬼婆婆方才站立的地方,往下一看,一片烏漆抹黑,那道沙啞的長嘯聲再沒有響起。
任鵬飛待在谷底的那段時間,曾揣測過里面的那個人是誰,為何會出現在谷底。這并非毫無頭緒,齊萱當年毀容后很快便消失了,過了將近十五年時間,鬼婆婆方才逐漸被世人道知。
這其中有一段空白期,知道的人都猜測她在這段時間可能是遇上什么高人或是拿到什么秘笈一直在修練,才成就如今毒醫無雙武功詭秘的鬼婆婆。
任鵬飛當時也這么認為,可后來想想,又叫人去調查那名負心漢,結果事情發展真的是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鬼婆婆消失的第五年,這位負心漢于一個深夜熟睡時被一個神秘人物一刀割下子孫根,唯一的一個孩子于當夜消失,從此下落不明。那個孩子被帶走時,已經六歲多。
被去勢不能人道,唯一的兒子又被帶走再無蹤影,斷子絕孫也不過如此了。這個人此后的日子過得相當凄慘,他斷根的事情被傳得人盡皆知,臉上無光之余加上失子之痛,妻子一怒之下卷包袱直奔娘家,從此與他恩斷義絕;而家中的生意更是因此一落千丈,不過半年余,家產敗得一干二凈,連祖屋都給賣了,而他于一個冬夜,酗酒過度,一頭栽進河里,被捕魚人發現時,人已經被泡脹了。
孩子的娘從未放棄過找尋自己的兒子,盡管家中財大氣粗,可在茫茫人海中找尋音訊全無的孩子,何其艱難。一晃二十多年過去,曾經的希望早已逐漸被絕望代替。
若說到底是何人對這名負心漢恨得想他斷子絕孫,任鵬飛想來想去,覺得齊萱最有可能,至于為什么要五年之后才出現報復,也許是那時的她擁有了足夠報仇的能力。
在谷底,野人的長相掩蓋在須發之下,看不清他的臉面,只能通過他的手腳猜測年歲,大概也就二十多歲,又可能是谷中長年沒有日照氣候偏涼,皮膚才會如年輕人般細致光滑。
不過那時只是他的猜疑,可聽了方才鬼婆婆的一番話,他覺得八成是了。
鬼婆婆想這個孩子死,卻沒有親手殺他,任鵬飛認為有幾個可能,一是當時的鬼婆婆心中還存有幾分良善,下不了手;又或是見到這孩子便想起自己可憐的青青,不忍;還有一個可能,這孩子長得像負心漢,正可謂愛之深恨之深……
不知怎么,任鵬飛蹙著眉低頭瞥了眼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他想到,既然鬼婆婆想那負心漢斷子絕孫,為何又讓別人給他的孩子留種?不,也許鬼婆婆根本不會讓這孩子活下來。
想到這個可能性,任鵬飛手覆上肚子,抬頭望天,靜靜合上眼。
若真是這樣,算是讓他省去思慮日后怎么處理這個孩子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