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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子周看著他,忽的長長嘆了口氣:“我雖是阿音的長輩,可換眼一事我卻并不能替她做主,你是習(xí)武之人,應(yīng)當(dāng)知道眼睛對你的意義非同凡響。”
顧修炎執(zhí)拗的說道:“只是一只眼而已,我會習(xí)慣只用一只眼去辨別方位。”
“我不會答應(yīng)的,除非阿音同意。”跛子周搖著頭,滿目的堅定之色,“況且阿音也說了,她并不強求,也不急著重見光明。她大可以在鶴山安安靜靜的小住一段時間。”
“既然我的眼睛她不愿意要,這世上該殺的人多了去了,隨便找一個小賊的眼睛給她可好?”他隨口提議著,其實內(nèi)心早就想這般做了。
跛子周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一時間眼前的男人仿佛和記憶里蕭月疏年輕時的影子重迭了。
當(dāng)年的蕭月疏也是如此的無所顧忌,單憑喜好取人性命。
跛子周忍不住開始重新審視面前的這個男人,他無論說什么,做什么都是想當(dāng)冷靜,泰然自若,他的嗓音略帶著沙啞,往往輕描淡寫敘說著,沒有絲毫矯揉造作之感,即使面對著跛子周,他的目光仍是淡淡的,既不緊張,也不恭維,泄露了眼底的一片漠然。
若是將他與周圍普通的江湖中人相比,越能顯現(xiàn)出他的不同,他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zhì),能輕而易舉的拉開與旁人的距離。
還有,從他沉著冷漠的眼睛里,跛子周發(fā)現(xiàn)他和蕭月疏一樣,永遠不會讓人知道他的心思,也不需要朋友分享他的痛苦憂郁,只有當(dāng)他的眼睛落在阿音身上時,才忽然變得分外明亮。
跛子周年輕時也曾在江湖上闖蕩,遇見形形色色的人少說也有千八百個,他不相信邪教能調(diào)教出這樣與眾不同的教奴出來,教奴只需要像行尸走肉般服從就好了。
“你若不怕她生氣,可以一試。”跛子周嘆了口氣道。
顧修炎聽他說的這般莊重,半信半疑的擰著眉,沉吟不語,給她眼睛,也是存了自己的私心,喬音音可以一輩子待在鶴山,但他不行,最多兩月他就要回到凌云宮,而勢必會引起千機變對他身份的懷疑。
那時候他該如何向她坦白自己就是凌云宮的主人?而她會原諒自己的欺騙嗎?不止如此,他還瞞著她許多事,有些話他甚至不敢說,比如他殺了小蝶。
如果她知曉了所有,只怕自己眨眼間就能成為她殺之而后快的對象,顧修炎不愿承受這個后果,音音一向看重感情,唯一的辦法是讓她欠著自己什么。
風(fēng)冷的刺骨,顧修炎仿佛絲毫不覺得寒意侵體,他低著頭呆呆站在原地良久,隨后慢慢的朝喬音音走過去,跛子周拄著拐杖跟在他身后,卻又停住了腳步。
年輕人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的好。
大片大片的積雪洋洋灑灑落在他的肩頭,離著她幾步遠,他又默默的站定不動,雪花黏在他的青絲上,又瞬間化成了雪水,沿著兩鬢緩緩流下,他本來想告訴喬音音讓她接受自己的眼睛,可面對她時,卻忽然間無力的咽下了喉間的話。
喬音音鐵定不會同意的,他心里亂糟糟的,正該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她突然偏過頭,疑惑的目光透過漫天大雪,似在凝視著他:“是佚奴回來了嗎?”
“是我。”他微微垂下眼,將嶺南一事巨細無遺的告知了她。
她嘆了口氣,卻笑道:“我當(dāng)是什么呢,小事一樁罷了,你不用這般垂頭喪氣,我可是個大夫,只要有機會,我才舍不得自己一輩子當(dāng)個瞎眼姑娘。”
“我其實是想……”
喬音音卻打斷了他的話:“正巧你回來了,快隨我出谷一趟,秦湛的病情不能拖下去,得趕緊找到天珠蓮。”
顧修炎臉色微變,不悅的說道:“你如今自身難保,怎還想著他。”
喬音音故意板著臉道:“我可是天天想著他,念著他呢,巴不得早日把和離書給他,誰讓我是個言而有信之人呢,好把你娶進門吶。”
顧修炎怔了怔半晌,忍不住將她緊緊摟在懷里笑道:“音音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遠處的跛子周望著親密相擁的兩人,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心雖有猜忌,但佚奴對阿音的感情卻是實實在在的。
喬音音出谷一事,跛子周擔(dān)憂不已,在她身后絮絮叨叨了好幾日:“就快入冬了,何必趕著進山,山路難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你被蕭月疏逮住了,我可救不了你。”
“周叔,就是得趕在大雪封山之前進去,你就放心吧,我易容成男子的模樣,哪有這么容易被發(fā)現(xiàn)。”她一邊把幾套衣裳塞進包袱里,一邊寬慰著他。
“依我看邪教少主也沒有那么的不堪,他娘以前可是武林第一美人,這模樣自是不差,大不了你把這兩個男人都娶了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