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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不舍地看了看那兩盞燈,可惜已經遠遠地飄走,就像她愈來愈遠的家鄉。
夜色漸濃,絆絆磕磕地跟著少年走,他掌心之中,溫熱的余溫帶著些許的水氣,兩個人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朱漆大門兩邊是兩座石獸,一人披著銀白小披風,腳蹬珠玉矮靴,他一手提著小燈籠,烏發未束盡披在肩,笑意吟吟正是沈少君。
兩個人一轉過來,顏想就看見了他:“少君!”
沈少璃快走兩步,將她扯到他的面前,松了手:“噥,人我給你找回來了,我可要去睡了!”
他大步先一步進了大門,她接過少君手中的燈籠,忍不住嬌嗔:“都起風了,你站這干什么!”
少君輕輕拉起她的手,兩個人并肩而行,夜涼如水,他一手自然搭在她的肩頭:“你關心我?”
顏想偏過頭白了他一眼:“你不愿意?”
呵~
他輕輕地笑,攬過她在懷里。
也不知是誰咳了一聲,這才放開她,一起走回院里去。
她本來是想送他回房,可沈少君卻拉著她到了他的書房去,推開房門,地上擺放著七八個繡臺屏風。顏想詫異地看著他,他推著她往里面走,屏風都是單面的,制作精美,繡工整齊。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仔細看了看,也沒看出任何的不妥,她伸手摸了摸,想了想發現今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才微微松了口氣。
沈少君的指尖也一一劃過屏風上面的精美圖案:“還記得嗎?”
他勾起唇角:“你曾經送過我一個神奇的荷包,兩面都能用,一邊是蜻蜓戲水,一邊卻是百花怒放。記得嗎?”
顏想想了下,那是她第一次成功之后的喜悅之余,送他的第一個禮物。
他伸手從懷里拿了出來,放在她的手尖:“后來我斷斷續續向你要過幾次,都吝嗇不愿意給我做。這些屏風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你猜猜?”
她實在是摸不著頭腦:“什么?”
他定定地看著她:“顏想你知道嗎?你擁有很多財富,只不過現在還沒有人發現。你知道,大哥一直不喜歡你這是為什么嗎?”
他這話中跳躍得有點遠,她只能輕輕搖頭。
少君輕輕撫摸著那雙面荷包,定神道:“因為你出身平民。大哥從小就聰慧過人,不滿十五已是京城第一公子。那時和紫玉公主男才女貌天造地設地一對。”
他盯著她的眼,可惜她只聽著并未有半分的異狀:“哦,是嗎?那很正常啊,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啊。”
“別這么說,”他殷切地看著她:“只要你做成一件大事,定讓他刮目相看!”
“你才別這么說,”顏想想也不想就拒絕:“我不需要他刮目相看……”
反正也不是真的訂婚,以后幾乎等同于老死不相往來了,根本沒那么個必要。
不過沈少君顯然不那么覺得,他輕輕擁了她,已經在構思自己未來的藍圖了:“之前我一直沒和你說過,你口中的雙面繡,這種繡法管越根本就是第一人,只要你在這三個月里,做出一個像樣的東西來送與太后,定然掀起風潮!”
她還有點抗拒:“我那還兩大塊玉器呢!”
他誘導著:“你想想,只要一打出名頭來,以后你又多了個吃飯的本事,流傳出去,以后也是千古流芳。”
她猶豫不決:“不好吧,這不是搶你們沈家的風頭嗎?”
少君笑:“你都是我沈家人,以你為榮。”
顏想想了半刻,心中思緒翻滾,一旦和沈家決裂,她的確需要能在京城站住腳的東西。寶之琳生意雖然還過得去,她也能靠手藝吃飯,但是如果沒有沈家呢,恐怕這玉店也會隨之隕滅。
如今之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回頭,沈少君一副無害地溫柔笑意。
再猶豫就是傻子,到底還是應了下來。
因是祝壽,兩個人在書房商議了圖案和可行計劃。
和磨玉一樣,首先必須要畫圖,說做就做,顏想滿腦子都是想法。她取了炭筆,在書房畫了半夜,足足畫了三十多張祝壽圖。相較于古代人,她的思維先在立體上面,畫出滿意的三維立體畫,然后嘗試著各種繡法,讓圖案看起來栩栩如生。相應著反面還要有應景的圖,這件事難度不小,按照沈少君說的,那就必須做一個雙面繡臺屏百壽圖,這件事讓她莫名地熱血沸騰,她知道,只要自己努力,絕對能做得出來!
稀里糊涂過了一晚,一早起來剛收了初畫,就有人來報,說是顏家來人請姑娘回去一趟。
她懶得計較這些下人們對她不同的稱呼,趕緊出了門來,一看正是親爹在外等候。
他還穿著學法的衣服,顯然也是很倉促地趕過來,并無半分的準備。
“顏想,”他半闔著眼睛,走得不緊不慢:“我只有你這么一個女兒,別人家的女兒怎么活我就愿意你怎么活,別顧忌我,爹爹就快是出家的人了,平日念念經就是爹的余生。”
她呆怔了下,想起顏正的話來,知道家里面定然是鬧得不可開交了。
果然,剛到家門,就聽見里面熟悉的哭聲。
爹爹先一步進去,她走在身后,走到正堂,看見了端正上座的母親。
下面跪著姐姐姐夫和言哥兒,大爹爹二爹爹都站在一邊。
她走過去,跟在爹爹也站了另一邊。
母親倒是興致盎然地:“這不顏想回來了么,你們和她說吧,反正這京城的東西都是她置辦的,你們商量著。”
顏想垂眸,看著言哥兒臉上的兩串淚珠:“叫我回來,這是唱的哪出戲啊!”
大姐哭哭啼啼地說不出話來,姐夫卻是咬牙道:“我們原本是一家人,可是臨門一腳了,顏想卻又不幫我的忙。現在一無所有了還欠許多的銀錢,迫不得已只能分家了。”
大爹爹和二爹爹都看著顏想,她從懷中拿出帕子來走到言哥兒面前,將孩子扶了起來,又仔細擦了淚臉。這才瞥著大姐顏若,面色復雜:“大姐你也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