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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躍的喉結并不特別明顯,再穿上高領衣物一遮,便真真是個俊秀的女子了。
走回那間新房的時候,穿著女裝的程躍步伐很寬,被跟在他身邊的丫鬟趕上來提醒了一兩句。程躍看一眼這名丫鬟,發現和昨晚為他梳頭換衣的丫鬟是同一人,應該是寧夫人的心腹,知道他的事情也不會傳出去,故爾才會出現在他左右。
走進房間時,床前不知何時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擺滿豐盛的菜肴,景年坐在床沿,背靠著軟墊,寧老爺和夫人各自坐在景年左右,景年的對面放置著一張椅子,在寧老爺的示意下,程躍默默坐上這張椅子。
這一頓飯,程躍吃得沒有滋味,寧老爺和夫人的注意力全在兒子景年身上,而景年的關注卻放在自己身上,一邊問他這個菜好不好吃,那個菜合不合口胃,一邊用灼灼目光看著他不放。書香門第
看著景年過于關心程躍自己卻沒有吃下多少東西,寧老爺和夫人有些心疼,但都沒有說出來,只是客套地讓程躍多吃些,然后扭頭哄景年自己也多吃些,景年只能吃些清淡的流質食物,這一頓飯因為不停地關照程躍便吃得頗慢,卻比以往吃得都要多得多,寧老爺大喜。
程躍就這么在寧府住了下來,從第二天開始,他不再打地鋪睡在地上,而是睡在已經收拾出來的偏房里,這原先是為方便下人照顧主子設置的房間,因為道長曾說過一開始最好讓他們就近相處,所以程躍不能搬到太遠的地方住,于是寧老爺只能告訴程躍,讓他暫且委屈些住進去。
程躍并不覺得有什么,有地方睡就好,從前他風餐露宿都習慣了。
景年知道這事,一開始是不允的,但在寧老爺的哄勸下只得接受現在這個安排,只是心里另外有打算。
或許道長所言之事真是怪力亂神之事,但連程躍都百思不解地,的確從他來到寧府的那一天開始,景年的身體便在逐漸好轉。
起初是昏睡的時間慢慢減少,過了十五天,之前連拿些細小東西都吃力的景年都能下地行走了!
雖然程躍難以置信,但這個情形卻讓寧老爺和夫人喜極而泣,景年能下地行走那天,喜不自勝的他們不但給全府上下發了賞銀,辦了宴席,還背著景年來到程躍面前下跪拜謝。
程躍收受不起他們這一跪,趕緊扶他們起來,一開始他的確有些不快,畢竟被人綁架,又不得不和另一個男人成親,任是哪個男人都不會痛快接受,但見景年身體好轉,寧老爺夫婦的愁容一掃而空,他心里的那道坎也就慢慢過去了。
知道自己終將會離開,程躍便沒有讓自己融入寧府,加之男扮女裝不時會出現諸多問題和尷尬,因此在寧府住的這段時間,除了寧景年居住的景年軒,他完全是足不出戶,比生病的寧景年還要深居簡出。
程躍目前所住的房間是主屋的偏房,與主屋只有一墻之隔,主屋里有什么動靜,程躍都能聽到。一開始,景年昏睡的時間較長,程躍幫不上什么忙就整天躲在偏房里打坐練功,寧夫人派來跟隨自己的丫鬟歆蘭這些天搬了不少書到他房里,說是給他解悶,但他從未看過。
景年醒來后總不見他,便老愛問他在哪,丫鬟們就答一直待在偏房里,問的次數多了,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樣,終有一天,景年讓丫鬟把程躍叫到床邊。這樣程躍又是一陣忙活,因為偏房里除了自己外就是那名認得他的丫鬟出入,所以程躍在屋里總是隨意穿衣,寧夫人讓人給他趕制的女裝全被他丟在一邊不予理會。
現在景年叫他過去,歆蘭又不在,程躍自己套上女裝后,坐在鏡子前卻怎么也弄不好一直披散著的頭發,想了想,最后隨意綁了個馬尾,頭發盤至腦后,再用一根檀木制的發簪別住。
為防止意外情況,歆蘭幾乎天天為程躍修面,就是修下眉毛抹些胭脂粉讓面容看起來女氣些,盡管程躍極不愿,卻也只能忍著,反正以后眉毛還會長出來。
做好這一切,覺得應該不會被人找出問題,程躍才走到主屋,來到面色的確好了不少的景年跟前。
丫鬟端來一張凳子放在床邊,程躍坐下,然后才把目光移到躺在床上的景年身上,意外看到原先見他進來一臉笑容的景年正蹙著眉毛。
薇兒,沒人給你梳頭嗎?怎么頭發這么亂,頭上又沒戴首飾?
再次因景年親昵的稱呼僵硬片刻,恢復過來后摸摸頭發,程躍解釋道:我都待在房里,便沒怎么裝扮,聽你叫我過來也不想多耽擱,才沒叫丫鬟幫忙自己弄了一下,我手拙,就成這樣了。
程躍說話時有特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細柔一些,固然比一般女性的聲音還略微低沉,但和他原來的聲音相比,也算是清朗柔和多了。
聽他這么說,景年的眉毛松開了些,但仍有些不豫:我叫娘多給你裝備一些首飾,你若有什么喜歡的也可以叫娘派人給你做,現在都是一家人,你不要客氣。
程躍沒有說話,只是淺淺一笑,溫潤如水的模樣讓景年不錯眼地看著。
我還聽丫鬟們說,你都待在偏房里不愛出門,是不是因為怕生?不如我叫娘抽些時間帶你四處走走,別總悶在屋里,會悶出病的。
景年不加掩飾的關懷讓程躍心中一暖,抬起手為他掖好被子,由衷地道:你不用擔心我,好好養病就是,別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
景年突然握住程躍伸出去的手,程躍頓了一下,卻沒有收回來,景年的手有些涼,瘦得青筋一根根冒了出來,手指很是細長,沒有血色的蒼白膚色與自己的麥黃皮膚一比,看起來更是病弱。
薇兒,你的手真暖和。景年的目光也落在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上。
那是因為你病著,才會這么覺得。
景年看著程躍,黝黑的雙眼里充滿堅定。
薇兒,我一定要好起來。我以前覺得死了并沒有什么,就是對不起爹和娘,可是現在,我一點也不想就這么死去,我要好好活著,活著。
程躍也看著他,在他的雙眼注視下,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