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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捕頭住的地方離縣衙并不遠,隔兩條街就是,他原本是同趙縣令住在縣衙旁邊的宅邸里,后來因為一些事情,不顧趙縣令的反對堅決搬了出來。
后來趙遜曾經找過程躍,說他并不介意程躍和他們一起住,程躍告訴他,他搬出來不是因為這些事情,而是時候到了,才搬出來的。就算是嫡親的兩兄弟,當一方成家,另一個看著人家和和樂樂,自己孤家寡人,自然會觸景傷情,想著離開。
程躍知道趙遜和趙縣令在一起時,心情不能說不復雜。
不僅因為他們都同是男子,還因為對于曾經救過他的趙大人,他對程躍而言不僅是有救命之恩這么簡單,同樣把他當成了親人,看他走向一條世俗無法認同的道路,他怎能不擔憂。
知道趙遜出身離奇,是從小被丟棄,于荒郊由野狼撫養長大后,他才漸漸明白他的行事作風會如此離經背道的原因,只是,趙遜因為出身可以視世俗于無物,那從小遍讀四書五經,在孔孟之道的熏陶下成長的趙縣令又如何能接受?
盡管程躍萬分不解,但見他們兩人相濡以沫的真摯感情后,也不忍再出聲打擾,退到一處,為他們祈禱祝福。
程躍不知道該怎么問趙縣令能夠接受一位男性情人的原因,卻沒料到,不久的將來,他會親耳聽到趙縣令真正的想法。
話題轉回來,這日的程捕頭頂著一顆脹裂疼痛的腦袋才走到衙門門口,就聽到有人輕喚道:程捕頭。
他停下腳步,用盡量不會牽扯過大的速度慢慢扭頭去看,愣了。
站在他眼前的,正是昨天才見過一面的寧景年。
華衣華冠,天庭飽滿,眼若星辰,嘴唇隱笑,玉樹挺拔,完完全全一副風流倜儻,氣宇軒昂的公子模樣。
程躍愣了,久久才回過神,遲疑地問:你叫我?
眼前的俊俏公子不禁一笑:難道縣衙里還有另一個程捕頭嗎?
是沒有,但他奇怪的是,他找他干嘛?
程捕頭沒有說話,只是用困惑的目光看著眼前這笑得如沐清風的人。
寧景年雙手抱拳,稍稍作了個揖,便道:敢問程捕頭今日可有要事?
要事?縣里一片太平,有沒有事情干都很難說,平日里程大捕頭也就是巡巡街,被小姑大嬸拉去相親說媒,或是被叫去干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但程躍不笨,盡管寧景年笑起來那叫一個賞心悅目,勾人心弦,但以他當捕頭的多年經驗,還嗅到了棉里藏針的味道。
于是他被酒精熏得遲鈍了幾分的腦袋比往常慢了幾拍,才想好糊弄過去的折子,他平靜地道:お稥我身任縣衙捕頭,辦的都官事,你一介平民百姓,問這些是要作甚?
語氣不慢不緊,但細聽之下,低沉渾厚的聲音之下,還帶著警告意味。
雖然相處久了,大家都知道程捕頭是很好說話,態度也和善的一個人,但千萬不要忘了他辦案時的另一面,據聞,曾經逼問一個殺人劫財的疑犯證詞時,對方死活不招,怒極之下,他劍眉倒豎,威嚴大喝一聲,直讓這疑犯嚇得尿濕了褲子。
不僅如此,遇上難纏的對手,他的手段更是一個比一個狠厲,完完全全就像變了一個人,讓人直呼不可思議。
現在程捕頭露出的另一面,實實在在讓寧景年驚詫萬分,但很快又恢復原來的表情。
在寧景年看來,他和妻子不僅人長得像,自己親眼所見,又經過打聽,覺得性子也同樣十分相像,便不由把他和杜薇當成一個人,現在見他用這種官威十足的態度說出凌厲的話來,才會如此震驚,但隨后又想到,他畢竟不是妻子,也便釋然了。
于是寧景年趕緊又作了個揖,這次禮施得深了些許,語氣帶著些退讓。
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小人的意思是,程捕頭什么時候能抽出空來?
就算程躍只是個小小的縣衙捕頭,但不管如何,他總還算是個官,寧景年再如何家大業大,也就是個平頭百姓,在有官職的人面前,總是低了那么一階。寧景年再如何傲骨,在生意場上,遇上當官的也是需要低頭哈腰的,只不過,遇上需要應酬的時候,他都盡量會指派別人去做罷了。
這次寧景年前來,畢竟是有求于人,所以姿態才會盡量放低,只不過,他做這些事情,并沒有折損他絲毫的風流氣度,反而讓他顯得彬彬有禮。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程躍心底防著寧景年,一再告誡自己最好離他遠點,以免被他看出什么,但見他如此恭謙以禮,程躍也總不能甩出一句,你滾吧。
腦袋還在絲絲抽疼,程躍很想現在就轉身離開,但還是盡管和聲道:你到底有何事?若是遇上什么麻煩,可以直接報官。
不,在下只是想找程捕頭。
程躍聞言,只覺得眉端不由得抽動了幾下。
我們昨日也就見過一次,我連你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我想不出來你找我是為何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