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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里,厲府上下人等很糟心,尤其是靠近大公子院子左近的,日日夜夜那院子里都飄著不同的食物香氣,有時濃郁如醴漿,有時清淡甜蜜,有時厚重醇實……凡此種種,都根結到一個字“吃”,好吃的!
賀七和小廚房里的幫工們雖是口水長流,但時不時還能舔點殘羹冷炙,厲大公子對身邊人也不小氣,既然食補之方如此美味,遇到材料多的多做些,自己自然要吃好,再喂飽仲二,剩下的給貼身幾個略分分也就是了。苦就苦了旁的院子里的人,每日聞得著吃不著,又不敢向大公子討要,這幾日連賀七身邊幫工在府里進出,身邊都是繞著彎子吞著口水打聽的下仆們。
話說這異世的方子食補確實驚人,除了補血理氣生骨這最重要的功效之外,更奇妙的在于每個人吃了似乎還效果不太一致。劍衣那丫頭吃了,這些日子似是生生拔高了一截,更顯身修如竹;入畫那丫頭不知怎地,那補都補到了前胸上,波瀾甚是壯闊,眼神更是幽怨蕩漾,時不時向公子爺拋上一記秋波,奈何公子爺如今無心也無力。
既是如此靈驗滋養,自然不能虧了自家的阿姐和舅舅,阿姐那里煮了送一份倒是方便,舅舅在京中的宅邸卻離厲相府著實有些路程,厲大公子便讓林泉將近日“試驗”的所有食方奉上,并幾瓶顏色不一、古里古怪的“味精”。
鄭大舅感慨笑納之余,命人抄了一份快馬送去江南,小弟那虛不受補的身子,吃些食補興許有益。
厲澹吃了阿弟“孝敬”的美食,卻拎著厲弦的耳朵諄諄教誨,百善孝為先,既是得了美食的方子,也知阿父喜好美食,不主動奉上,卻日日照料身份敏感的奴仆……須知人言可畏。
厲弦縮著脖子聽了頓訓,倒也受教,選了些“上等”“雅致”食材制的湯食,讓人奉予厲相大人,到底此時還需要這頂遮蔭的大傘庇護。回頭想想,今生此世,厲相除了不為外人知的情愛之上,有些對不住娘親,對他這劣子少管少問,在他人眼里,這威嚴精明的相爺卻是太放縱慈愛頑劣的大公子了。
趁著厲相大朝會早早出了門,厲大公子領著人大張旗鼓地奉送一回湯水,悠悠哉地回自己院子。
卻見一人慢慢自門外回來,打眼一看,不是他那品德端方、溫潤有儀的好阿弟厲弢又是誰?
厲弦冷冷站定,看著厲弢緩步走近。
及至近前,他才愕然發現厲大公子當面,厲弢有些慌,忙躬身問候,他身上還有未干的朝露,顯是一早就起來送阿父上朝,聆聽教誨。
當朝吸取了漢時察舉的弊端,以舉薦品評與科考相合,像厲相這樣的高官,舉薦自家兒子自然面上無甚光彩,但派系之中、門閥之間相互舉薦子侄,互利互惠,瓜分要職肥差幾成規矩,倒是那幾年難得一考的投卷筆試,還不成體系,難得有科考出仕的也多是不甚受重視的世家庶子。
如此父嚴子孝為的是日后打算,這個不用明說,連馬廄里的二賴子都曉得是個什么意思。
“嗯,挺孝順啊!天都沒亮就起了吧?好,再接再厲,改天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讓大人以你為豪啊!”厲弦長兄架子十足,誰讓他厲大公子居長呢?
“長兄謬贊,弟愧不敢當,唯事父以孝,敬兄如……”厲弢腰彎得更低了,聲聲惶恐。
“有什么不敢當的,當,當得好!去吧去吧!別誤了你讀書上進。”厲弦懶得聽這便宜弟弟文縐縐、酸不拉嘰地說言不由衷的奉承話,揮手把人趕開了。
哼哼哼!這大燕的官,尤其是這幾年的官有什么可當的,一不留神栽到驚濤駭浪、深不見底的漩渦里,連聲響都聽不到,就死得無聲無息。
當真是夜貓子不知咱鳳凰鳥的志向,還以為要和它爭那臭要死的老鼠肉呢!厲弦喃喃。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雛竟未休。”厲大公子倒也不是文盲,居然知道老莊的典故,難得難得!】
厲弦呲牙,翻了個白眼,懶得和扮斯文的鐘大仙計較,誰不知道誰啊?
一回院子,就見穿著仆役粗服仍是身姿挺拔的人中二貨,紅光滿面,肚腹微突,正扶著墻在慢慢溜跶,石屏和林泉在一旁緊張地看護。一見厲大公子進來,仲二咧開一口白森森的牙,笑著請安:“主子,阿奴給您見安。”
主子主子,這夯貨竟叫得如此順口!
厲弦眼角抽抽,怎么也想不明白這貨怎么會與前世那苦大仇深,陰暗似惡狼,寧死也要咬下他一口肉來的家伙是同一個人?
厲大公子橫了人一眼,漫聲問:“吃飽了?”
煙青正黑著臉捧著一堆空罐子光碗出來,躬身給公子行了一禮,撇嘴道:“早上您讓燉的一只鹿腿,還有昨兒青哥逮來的兩只鴿子,一點湯水沒剩,這要再吃不飽,可讓一天兩頓米粥的貧苦人家怎么活?”
厲弦不耐煩地看他一眼,道:“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