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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驢啊,跟著公子爺的大隊走,莫走路中間擋了道。”
“中!”
“小驢啊,喝點水歇歇,讓阿爹自己走會兒。”
“不中!”
易爹對這倔驢子也沒辦法, 笑著嘆口氣,將頂頭的簡易布篷拉攏些, 讓自己躺平穩, 免得妨礙孩子推車。說了這些話, 他也不過略有些喘,大公子當真是神仙般的手段。
小驢有福,蒙了他老人家的青眼, 竟是紆尊降貴來他家的破窩棚子, 搭著他的手看了一息,又在他身上略按幾下,讓他身子一陣酥麻, 這便開出了方子。他原以為貴人年紀輕輕的,大約只是略懂幾個方子, 見著差不多的癥狀便對上方子給藥, 他身上這病癥自己如何不知?
當年小驢阿娘尚在,家中還略有銀錢時也請過幾個郎中診看,俱說是富貴病, 難斷根,只能將養。為此他還鉆研了幾本醫書,果然肺喘之疾宜養難治,到得后來家中被他這病拖得無有隔日之糧,連祖傳的幾十畝上好水田都賣了,孩兒他娘又積勞成疾而去,他其實是不想活了,怕只怕小驢這孩子暴脾氣走上歪路,只得再吊著口氣拖累孩子……
誰知公子爺隨手開出的方子,根本沒藥湯子,竟是讓人燉了老鴨蘿卜湯,又送了黑芝麻姜糖膏,外加十幾日來日日一只五味子腌蛋,也不知公子爺家的廚子是何等高妙的手段,那些“藥食”做的美味絕頂,好吃得簡直讓人連舌頭都快吞了下去。
借來的瓦罐從來不用洗,小驢在那罐子里沖上水,晃蕩又晃蕩,給喝個干干凈凈,還是意猶未盡。他有些不忍心,想剩些肉與孩子吃,這孩子卻死活不應,說是公子爺說了,阿爹吃完這些藥食,就能藥到病除,萬不可少吃了。
小驢頭兩日天天盯著他一滴不剩地吃完,后來幾日卻拿了藥食來就跑得無蹤無影,到得那水車調試順利,家家又發了種糧補種,無田的也賃了公子爺家的地開種時,公子爺一行要回京都了。
小驢卻嘿嘿笑著推了一輛形制簡陋的獨輪子車出來,那車上頭還加了一個擋風的篷子,顯是近日才弄好的。那獨輪車是公子為了讓溝渠工地方便運泥,這才讓人弄出來的,他見孩子推來這車唬了一大跳,生怕孩子走了歪路,小驢卻說,這車是煙青稟了公子爺借予他家的,他要推著阿爹隨公子爺走!
易爹想起孩子兩眼烏溜溜,吞著口水咬牙切齒地發誓,公子大恩,一定要跟在他身邊結草銜環相報。末了,還偷偷地說,就算公子爺不收,為了那美味絕頂的好食,他也要賴在公子身邊一輩子,哪怕做個厲府幫廚小工也好!
這倔驢子!易爹簡直哭笑不得。
好在公子爺大度,應了小驢隨他上任,甚至還讓小驢在空閑時到他身邊聆聽教誨,幾日下來,孩子的言行都有了些規矩,吃得肚皮滾圓,精氣完足。
易爹看在眼里,只在心中默默念禱,老天保佑公子爺福壽綿延,一生平安喜樂,好人有好報。
車行轆轆,離安陸這塊傷痕累累之地越來越遠,鄉人們含淚送別大慈大悲的公子爺,看著溝渠流經的濕潤土地卻又心生歡喜,便是天再旱上幾月,公子爺保佑的這片地,也必是豐收之景。
易小驢完全沒什么多的想頭,或是離鄉之思,他嘴里叼著公子爺賞賜的肉饅頭,嘴角咧到耳后跟,悶頭推著車子帶阿爹隨公子爺走,要不是怕饅頭掉了,他還真想唱上一曲:推,推,推車車,推著俺家阿爹呀,跟公子走。上京城,那個上京城哪哈依呀嗨!從今而后,路不同,那個路不同。
“這叫驢子倒有把子傻勁。”厲弦撐開車簾往后頭望去,見那孩子精神頭十足,輕輕松松推著那輛載著他阿爹的獨輪車,緊跟在車隊之后。
“天生根基不錯,也有韌性能吃苦,還要再磨一磨。”仲二也看了一眼,伸手將簾子拉上,初春寒風刺人,阿弦辛勞苦熬了這幾日,小臉都少了一圈肉,可莫要凍到。
厲弦聽了他這話,表情有些古怪,這兩個前生的敵手如今竟成了師徒,當真奇妙。
這差事是仲二自己招攬的,他見著厲弦有心帶這孝順的娃在身邊教養,也是見獵心喜,見這小驢天生力大有奇賦,便收了這娃跟隨他學習武藝,心中也未必沒有與阿弦共同調教徒弟的隱秘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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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趕慢趕回到京都,離赴任之期只有一個來月了,留在府里的劍衣和入畫催著厲安大管事采買各種物事,倒是把行裝打點得妥妥當當,裝了十來輛大車。愿意跟著公子爺走的下仆們,都已聚在南苑莊子上,本來是只等公子爺回來就能啟程。
奈何公子爺人是回來了,帶回來一幫子鐵匠木匠并一個大腦瓜少年,又有許許多多奇出古怪的新想法,說是要再裝備些物事,將隊伍“武裝到牙齒”。
厲弦也不想這么折騰,但是自從幫著流民們在安陸興修水利后,就有一幫“種田爭霸黨”興起,在直播室里呼朋喚友,遍灑金錢,說是要種田養成,那個賞格兇的喲!厲大公子是那種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的人物嗎?必須不能是啊!
滿眼叮叮當當、金光燦爛的賞分,要不是他還殘存了點要準時赴任的念頭,早就撲上去把那古古怪怪的任務一窩子全攬下來了。
在同樣財迷老摳的鐘大仙幫助下,土著厲經過一番篩選,忍痛棄掉了一些太莫名其妙,一時又無法做到的高賞分任務,什么“A型裝甲四驅車”“特種兵隊伍訓練”“稻麥糧種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