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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琻仿若胸口被人用巨錘掄了一下,整個人踉蹌了一步。他面上慘白到了極點,仿佛失了魂般得喃喃道:“你要與我分開……你竟——竟就因為我說錯了的一句話,便要與我分開……”
他的神色太過失措狼狽,沈梒的眸子微顫了下,匆匆調轉開了目光,深吸了口氣低聲道:“與你說的話,無關。我只是看清了,你身為世家,便注定要為家族、門庭考慮;而我身為寒門,便必須為無數寒門子弟謀算。這是逃不掉的責任與命運。”
謝琻失聲低吼道:“都是為國為民,又有什么分別!”
“有分別!”沈梒猛地看向他,目光尖利,“我就問你,若謝氏真的做下了那些事情,你真能上疏向皇上請罪么!你真敢置父兄仕途性命于不顧,背棄門庭,為你們做下的事情承擔責任么!”
謝琻身形巨顫,絕望而痛苦地回望他,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無人的街巷死寂了下來。唯余二人隔著寸許的距離兩兩相望,目光悲戚,如隔山海。
半晌,沈梒終于再次緩緩開口,他的嗓子也帶上了幾分沙啞。
“我……并不是讓你真去上疏做什么。”他按下陣陣心悸,字字道,“只是想到,若真有日后,你我又因此而……因此而爭吵背離,我便難以自處……有這一次,已經夠了。”
這一次,已讓我身心俱碎。若日后還要一次次受這種折磨,我不知還能再失去什么。
謝琻的神色陰霾到了極點。他啞著聲音,話語支離破碎,幾乎不能成句:“可我不能接受……我們六年——我,我們費勁了千辛萬苦才走到今日……我心愛你,你若要我放棄,便是要讓我挖出這顆心來,我絕不可能做到……我絕不接受。”
“別說了。”沈梒的胸口悶痛,“無論如何,我已要返鄉丁憂。而你身為京官,要留駐京城不得無故外出。我們已注定要分離……這是改變不了的事情。”
謝琻盯著他,目光里竟流露出了幾分瘋魔的執念,只是重復道:“我絕不接受。”
沈梒心痛難耐,此時再在這里與謝琻相對而立多一刻,他便可能就此崩潰。他只得匆匆低頭掩去面上的悲楚,扭身快步離去,將一切的悲歡糾葛都拋在了身后。
回到了馬車邊,卻見老仆和小書童都還立在原地,二人看著他,皆是欲言又止。
沈梒知道自己的神色肯定難看極了。可他實在疲憊,一個字都不愿多說,只是沉默地帶著他們上了馬車。
路上,馬車晃動。看著沉默坐著的沈梒,小書童和老仆交換了下目光,小書童終于遲疑地掏出了張東西,小心翼翼地遞給了沈梒:“大人……您剛才掉的。”
是他在獄中寫給謝琻的書信。
是一首詩。
“不得哭,潛別離。
不得語,暗相思。
兩心之外無人知。
深籠夜鎖獨棲鳥,利劍舂斷連理枝。
河水雖濁有清日,烏頭雖黑有白時。
唯有潛離與暗別,彼此甘心無后期。”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無力怨恨,又無法遺忘。只盼兩人能靜靜地分離,無聲地告別,唯有如此,才能將那些過往的美好與平靜永久珍存。
可這最后的希望,也在二人針鋒相對的質問與痛苦中,化為了泡影。
沈梒的字一向漂亮,寫得一手秀頤瑰麗的顏體。只是他寫這封信時心神巨震,寫就的詩文墨跡斑斕,行筆倉促,歪斜潦草,讓人根本不敢想象這是出自他的手。
就像他的人一樣。落魄失態,不復自若,再無風流,仿佛斷掉了脊梁,也失落了神魂。
真的是好狼狽。
在如滅頂浪潮的痛苦之中,沈梒聽到自己的聲音,緩緩地道:“既然掉了,就扔了它吧。”
對。
是時候將那些沉重的枷鎖,都通通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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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往好處想,沈大人也是要離開去找回那個金榜題名、風流自若的自己呀。
詩句是白居易的《潛別離》哦,我覺得很符合沈大人的心境。白居易可真是個情詩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