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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之前都跟承慶帝說了要騎馬,出爾反爾總歸不太好,因此,徒景年還是趁著太陽沒有升到中天的時候,騎著自己的小馬赤云沿著車隊的方向來回了一圈,幾個侍衛緊跟著護衛,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結果揚起了一人多高的灰塵,等到徒景年下了馬,整個人已經被還帶著點濕氣的黃土給蓋住了,全福見了,差點沒叫起來,趕緊帶著幾個小太監一起上前伺候著徒景年擦洗更衣,又拿著篦子給他梳頭,梳下了足有半斤黃土,又用毛巾擦了即便,這才清爽了一些。
承慶帝看到徒景年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承慶帝也是了然,指著他笑道:“這下還要不要去騎馬了?”
見徒景年神色有些郁悶,承慶帝含笑道:“阿鯉在這事上這般較真作甚,之前你下車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有些后悔了,偏偏還要死撐著,這又何苦呢!既然已經知道后果不美妙,打消主意便是,朕又不是在這事上跟你較真,朕是你爹,什么話不好說呢,不想騎馬了,直說便是,朕還能逼著你下車不成?”
徒景年怔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兒臣明白了,謝父皇教導。兒子之前只是想著,既然已經說出了口,即便有什么問題,兒子也就自己嘗了,權當是個教訓!”
“你這想法也有些道理!”承慶帝欣慰地點點頭,卻道“不過此事可一不可再,有個教訓便是了,這次不過是讓你身上臟一些,若是日后遇上什么國家大事,你毫不考慮,就直接出口,還要死犟著不肯回頭,問題就不是這么一點,只需要擦洗一番就行了!”
徒景年聽了,鄭重地站起身來,跪下低頭道:“兒臣謹受教!”
“明白就好!” 承慶帝親手將徒景年拉了起來,在自己身邊坐下,“阿鯉你是一國儲君,所作所為不僅僅是你自己的事情,很多就要牽扯到很多人,甚至是國家大事,因此,更需要謹言慎行才行!”
徒景年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日后定當注意!”
承慶帝見徒景年確實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只是讓徒景年喝點茶水,吃幾個點心。
這般大隊人馬出行,一天走個二三十里才是正常現象,好在內務府在這事上還算有經驗,這邊還沒停下來,打頭的人已經估摸了地方,在那邊建了臨時的營盤,當晚便可以暫時駐扎。
御駕到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不過,一直到半夜,跟著的人才算是齊全了,營盤里幾乎是折騰了一宿,徒景年還有些認床,結果愣是一晚上沒睡好,不由再次發誓,以后打死也不隨駕了,實在是太累了。
承慶帝也有些累,不過精神還挺不錯,畢竟他想了好多年的公費旅游,難得實現了,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車隊出了潼關,一路往河南而去,圣駕要在洛陽停留幾天,順便祭拜一下幾個前朝的皇陵,而且洛陽那邊還有唐朝那會兒修建的行宮,之前仁宗巡幸洛陽之前,也將行宮好好修了一番,這么多年也有宮人在那邊維護著,正好可以用。
在這之前,為了不過于打擾當地的百姓,車隊便不打算在各個州縣停留了,要不然,就得召見當年的官員,還有當地的豪族,告老還鄉的朝廷大員,再有一些百姓的代表,徒增麻煩,還不如直接去洛陽,花個幾天時間,一起解決了。
有了盼頭,徒景年精神也好了很多,而且他年紀小,適應能力也很強,很快就適應了路上的顛簸,有的時候,坐在車上還能小憩一會兒,平常聽太傅他們講學,然后再跑到承慶帝那邊聽承慶帝教導一些簡單的事務,順便蹭蹭飯什么的。見他恢復了原本的狀態,承慶帝也放心了不少。
承慶帝對徒景年懷抱著很高的期望,自然是希望徒景年好的,因此,之前見徒景年有些精神不振,不免擔心他水土不服,這年頭,水土不服鬧不好是要命的,這會兒見徒景年好了起來,自然是松了口氣。承慶帝真正養大的孩子也就徒景年一個,當初懿元皇后還在的時候,為了保證兒子和自己的地位,便常常想著法子讓承慶帝到自己宮里來,又將徒景年的許多事情事無巨細跟承慶帝說,承慶帝對嫡長子也頗為看重,等到懿元皇后過世,徒景年更是三天兩頭待在大明宮,有一陣子,甚至還跟承慶帝睡在一起,也就是承慶帝還年輕,等到將來孩子多了,他自然對孩子就沒了那么多的關注了。
在徒景年對沿路的風景已經有些膩味的時候,終于圣駕差不多快到洛陽了。
洛陽那邊的官府早就得到了消息,河南一地幾乎所有有品級的官員都趕到了洛陽城外迎接圣駕,隨之同來的還有洛陽本地的一些世家豪族的當家人,還有一些鄉老代表,都站在城外官道上等待。這里面的人多半都頗為驚喜,巡撫布政使這一級別的人也就罷了,年年都要回京述職,總要面圣的,下面的官員大概也就是殿試還有金榜題名的時候,有機會見到圣顏,甚至那時候因為緊張,或者是離得比較遠,只記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別的就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很多人琢磨著這一次很有可能得到幾乎覲見,自然是希望給圣人留下一個好印象,日后才有機會進步啊!
當然,有期待的,就有苦惱的,在各自不一的心情中,圣駕終于接近,河南巡撫還有布政使帶頭叩拜,下面立刻黑壓壓跪了一地。
承慶帝壓根就沒露面,只是讓曹安平傳了話,命一眾官員鄉紳鄉老平身,然后便直接進了城。
作者有話要說:
☆、第章
承慶帝這么多天走下來,路上又怕打擾了當地,幾乎沒有在哪個城市停留過,哪怕有人天天在前頭扎營,但是條件畢竟不如城里,因此,這會兒早就累了,根本不樂意跟一眾官員敷衍。
河南布政使已經將自己的官邸給收拾了出來,安排給承慶帝、徒景年還有一眾嬪妃居住,布政使差不多就是個從二品了,官邸也很是不小,里里外外,差不多有十個院落,曹安平忖度著承慶帝的心思,很快將院子都安排了下來,承慶帝自然是住正院,他不放心徒景年,干脆讓徒景年與他住在一塊,也就是住在正院一側的屋子里面,至于那些妃嬪之間如何分配,就得看她們的地位還有受寵程度了。
承慶帝也是有意顯擺自己的太子,這些日子下來,徒景年的表現可以說是可圈可點,并不驕縱,性子也頗為堅韌,如今在學問上也頗有些見地,想到一般的人家這個年紀不過剛剛開蒙,徒景年已經讀了四書五經,如今都在聽太傅少傅他們講史了,不免有些得意。當然,他卻沒有多想,徒景年讀什么四書五經,不過是讀個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已,不像是外面的讀書人,要為此絞盡腦汁,學到四書五經的時候,就得開始學著破題寫文章了。而對于徒景年這個太子來說,八股文寫得再花團錦簇,又能如何呢?
本朝皇室教導皇子,以讀史為上,什么圣人之言,不過是知道便可,學些做人的道理,誰還真的鉆研這些東西,想著什么微言大義,從中鉆研什么治國之道,幾千年都過去了,那一套早就過時了!甭說皇子太子,便是普通的官員,考試的時候要整日里惦記著四書五經,子曰詩云的,等到考中了進士,當官之后,除非是埋在故紙堆里面的學究,否則的話,還是得學會處理庶務,下面的一些地方官員更是要研習本朝的律法,才不至于鬧出什么笑話來。
下面的官員做官之前尚且如此,何況,太子的職業方向是皇帝,皇帝若是喜愛讀書作文,寫詩作畫,那就是個人愛好,與治國并無多大益處,因此,這些東西大致學個一些,不至于在常識上面有什么疏忽便足夠了。因此,盡管太子太傅少傅他們想要像教國子監學生一樣,教學生讀讀經義,寫寫策論什么的,問題是,宮學里面太祖他老人家定下了章程,差點連課程表都定下來了,你要是按自己的路子走,干脆去向太祖辯解去吧。許多人腹誹太祖當年不過是泥腿子出身,不敬重圣人,但是不得不說,這樣的教育更加實際,也因為這個,本朝皇室乃至宗室成員才不會被教得迂腐,被儒家的仁義道德弄得沒了血勇之氣。
這會兒的史書尚且沒有二十四史,論起來不過是二十三史,從史記一直到元史而已,實際上,這年頭頗有些讀書人覺得蒙元不是漢人正統,其史書不能算入中原正史之中,因此,一些人只當有二十二史。這段時間,太傅少傅他們便是拿著幾部《春秋》和《史記》、《資治通鑒》對照著講春秋戰國還有之前那會兒的歷史。
這里面自然有許多對不上的,太傅少傅卻總是拿著孔子編的《春秋》為準,徒景年明面上不說什么,只是表示受教,回頭便跟承慶帝說道,太傅他們算起來也是為尊者諱,當年孔子自個都說了,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可見他自己都知道,他搞出來的春秋壓根就是不準確的,純粹是為自個的政治理念貼金,牽強附會呢。可見孔子這人算不上什么圣人,不過也是個自私的凡人罷了。
承慶帝雖然聽了之后教訓了徒景年一番,要他不許妄議孔圣人,回頭卻又賞賜了徒景年全套的史書,甚至還有諸多大儒批注過的史記,徒景年自然知道,承慶帝對孔圣人也沒那么尊重。說實話,如今孔圣人已經變成了一個牌坊,明面上大家都要拜一拜,實際上就是拿著這牌坊,看誰不順眼,就理直氣壯砸人家一番,說什么不遵圣人教誨之類的話。承慶帝的意思就是,你哪怕不相信這個,但是你也得先學會了,才能夠拿這個做武器,維護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