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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兒?”
包裝浮夸,騷里騷氣,還是個棍狀物。
宋晴嵐正要伸手去拿看看是什么,卻被季雨時先一步抓到手,“嗒”一聲,那東西被扔到了角落的黑暗中。
宋晴嵐低頭要問。
卻見對方臉頰漸漸地浮起了一層緋色,正透過白皙的皮膚滲出熱度。
季雨時難得露出這樣的神態,一看就是臊得慌,偏偏眼神清明依舊,說話的語氣也很鎮定:“宋隊,你進來的時候是不是沒關注過這里是做什么的?”
情況危急,當然是埋頭就沖,見處就躲。
宋晴嵐確實沒精力去注意這個綠色的迷你小亭子是做什么的。季雨時就不一樣了,恐怕他就算不去注意,也能記個清清楚楚。
被季雨時這么一提醒,宋晴嵐就明白了過來,那才那東西……搞半天這里是個未來世界的成人用品自助販賣亭。
季雨時的反應很有意思。
宋晴嵐在隊里插科打諢慣了,這種情況下還能調侃:“你又不是沒有,還怕看呢?代替你的另一半,那也得你是個女的。”
“……”季雨時面無表情,冷道,“宋隊,我現在相信你是個直男了。”
等等。
宋晴嵐驟然閉嘴,好像有哪里不對。
季雨時這模樣,可能大概也許——用得上。
兩人對視。
一陣令人窒息的尷尬。
“哐!”
自助販賣亭又搖晃起來。
亭子里屏幕的光線暗了下去,重新歸于一片漆黑,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的臉,狹小的空間里除了呼吸聲,安靜非常。
被宋晴嵐壓著,季雨時額頭冒汗。
這人也太沉了,不僅沉還高,一身的肌肉都硬邦邦的,讓他覺得從胸口、腹部、大腿都被壓得逐漸開始發痛。神眠好巧不巧也正好落在下方,硌在季雨時的背上,堅硬的槍身抵得他從肩膀到尾椎都在發疼。
宋晴嵐身上有血的味道,伴隨著人體體溫所散發的熱氣往季雨時的鼻腔里鉆。
當然,季雨時自己身上的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晴嵐其實也撐得很辛苦,這角度他單手手肘支撐身體,另一只手還得死死拉著側面的門以防被打開,因此身體不得不有一部分與身下的人重疊。
同為男性又是隊友,本來宋晴嵐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經過剛剛的小插曲提醒,霎時間,好像身體與對方接觸到的每一個部位都傳來清晰、溫熱的觸感,他腦子里竟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出發前的訓練室里,季雨時那截白又細的腰腹。
而方才光線中季雨時那張無暇的面孔也讓他印象深刻,黑暗中根本不用怎么去幻想,就能想到現在對方現在被他壓著,會是怎樣一副隱忍的表情。
性取向不同造成的性別意識是那么明顯。
連帶著這十幾分鐘都變得漫長極了。
“無人機本來就在外面,他們會無人機追蹤我們。”宋晴嵐沉下聲音,用屬于隊長的口吻,盡量讓他們現在的姿勢顯得很自然,“加上定位我們扔在附近的通訊器,應該很快就找到我們了。”
宋晴嵐耳邊掃過熱氣,耳朵帶著脖子都麻癢一片,是季雨時開口了。
只聽季雨時說:“剛才湯其說聽見了巨響,他們應該在附近才對。”
其實宋晴嵐也發現了問題,按理說湯其他們不應該來得這么慢。
但好在自助販賣亭外喪尸的嘶吼和抓撓在慢慢減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狀況,他們就得搏一搏,從這里想辦法沖出去。
沒過多久,皮下通訊器里終于傳來了隊友的聲音。
“宋隊?!季顧問?!喂?能不能聽見?”
是湯其!
宋晴嵐松一口氣,回答道:“聽到。”
終于。
公共頻道里,湯樂的聲音響起:“不對,哥,光搜到定位了,這里沒看見他們人!!”
“砰砰!”
幾發槍聲同時從公共頻道和自助販賣亭外響起,聽起來隔得不算太遠。
宋晴嵐:“報告你們的位置?”
隊友們在奔跑,湯其喘著氣講話很急促:“我們在一輛報廢的空間車旁邊!!這里好多喪尸!”
戰況激烈,自助販賣亭被蜂擁的尸潮推搡再次劇烈搖晃。
密集的槍聲中,季雨時很快地報出他們所在的位置:“背對車尾,前方一點鐘方向有一個倒在地上的綠色的小亭子!”
“沒看見!我日,湯樂你小心后面!!”
說話的人是李純。
看來外面的情況和他們剛才躲進亭子時差不多,喪尸說不定還有增無減,宋晴嵐抓緊時間快速說:“倒在地上的那個,看見了沒?!我們躲在亭子里面!”
“操!!宋隊他們在后面!”
“調頭!!”
“快快快!!”
一分鐘后,槍聲響在亭外。
“轟”一聲,有喪尸被擊飛,倒在亭子上發出巨響。
“宋隊!”
亭門被打開,李純的臉出現在外面,湯樂湯其左右正集火猛掃,喪尸潮呈噴射狀,血肉橫飛。
見到兩人上下貼合,緊密重疊的情形,李純瞪圓了眼睛:“!!!”
宋晴嵐面色不佳,先從亭子里滾了出來。
湯其回頭:“宋隊!!我們開了車,從后方突圍!”
季雨時全身發麻,先把自己手上的鉆石鳥扔給宋晴嵐,對方凌空接住,猛然回身,逐個擊斃亭子后方的喪尸。
這時季雨時也從亭子里出來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倒不是情緒導致,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傷,捂著肚子又拖出了神眠。
“撤!!”
眾人邊打邊退,五個人的火力遠遠好過兩人,踩著一路亂七八糟停放的車頂向外突圍。
宋晴嵐喊了一聲:“季雨時!”
鉆石鳥又被扔了回來,季雨時哪能不懂,這人嫌棄他的鉆石鳥不得勁!
他一邊眼也不眨地接住,一邊將對他來說特別礙事的神眠甩了回去。
沉重的槍身甩得季雨時手臂發酸。
宋晴嵐卻輕而易舉將其抓住,眼神中露出難以掩飾的狂傲,那是一個男人對自己戰斗力的自信。
神眠的陡然加入,這場戰斗有了助力。
他們硬生生地轟出了尸潮缺口,順利抵達湯其說的車上。
車門摔上,緊接著,眾人同時猛地一個后仰,車子發出轟鳴聲飆車了出去!
*
車子前方撞飛好幾名喪尸,狂奔的尸潮被遠遠甩在了身后。
李純在副駕回頭:“宋隊!季顧問!你們怎么在這里?!還躲在那種地方!”
宋晴嵐對剛才那一幕可不滿意,這幫人回去以后不知道會怎么添油加醋。他伸手推了把李純的腦袋,沒好氣道:“怎么不說你們?這么點距離,路上都干嘛去了?”
李純委屈道:“這么點距離?老大你好嚴格!還好路過這里的時候我看見了通訊器上的綠點,不然我們現在也找不到你們!”
宋晴嵐倒不是真的怪他們來得晚,隨口一說而已。
懶得看李純賣慘,他問:“老段和老周呢?”
湯樂說:“也走散了,我還以為他們和你們在一起呢。”
湯其正專注地開車,一路飆過殘敗的街景,出聲安慰:“沒關系,他們倆開著空間車比誰都快,應該會在書店的坐標和我們匯合,肯定比我們先到。”
空間車,匯合?
熟悉的三個隊友,說出的話卻讓宋晴嵐察覺了異樣。
他轉頭,只見身旁的季雨時蜷縮著,也皺起了眉毛。
然后,兩人目光相撞。
宋晴嵐收回目光,貌似無意地問:“剛才在公共頻道,湯其不是說聽見了巨響?怎么會找不到我們。”
湯其疑惑道:“不是我,我沒聽到什么巨響,也沒在公共頻道說過話。”
李純:“會不會是老段他們?我們要不要回頭看看?”
“不是吧?!”湯樂表示反對,“又回頭?剛才要不是回頭也不會走散了!”
宋晴嵐平靜地問:“你們在什么地方走散的?”
湯樂說:“和你們一樣,就那棟大廈外面。我們到處到不找你們,就想著去說好的地方匯合。”
季雨時很少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插嘴,這時卻突然開口:“潤金大廈?”
“應該是吧!”湯樂一怔,“我沒注意那大廈叫什么名字,光顧著去看那沖進去的小車了,季顧問你觀察得好仔細!”
李純說:“季顧問的記憶力不是出了名的好?”
湯樂笑:“對哦,我差點忘了。”
這群人總有種神奇的安定,好像只要一脫離危險,他們就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放松。
這種狀態下,三人甚至沒有發現宋晴嵐與季雨時同時噤聲了。
這支隊伍,無論從相貌還是習慣都是宋晴嵐熟悉的隊伍,卻不是他們原先的那一支。
——至少眼前這三名隊友還沒去過書店,也沒經歷過那一場黑臉男的劫持,他們竟然是從潤金大廈來的。
那么,湯其說他沒聽到巨響,也沒在公共頻道說過話就解釋得通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晴嵐心緒難定,隊友們的對話又進行了兩三分鐘,直到距離書店的坐標越來越近了,突然聽見季雨時突然喊了聲:“宋隊。”
沉思中的宋晴嵐回頭。
季雨時顯然也發現了把他們從自助販賣亭救出來的隊友不是原先的隊友。
他對宋晴嵐說:“現在距離黑墻到書店還有一點時間,附近正好能找到吃的,我建議我們可以去取一些食物再去書店。這樣規劃下一個目的坐標時,大家也不用擔心在路上沒辦法補充體力,這畢竟是持久戰。”
季雨時說得非常自然。
宋晴嵐從他的眼神中甚至不能分辨出這是一種微妙的拖延。
眼前這個人好像不管到了什么時候能很冷靜,泰山崩于前而不驚,與他本人給人的柔弱印象截然相反。
這世界撲朔迷離,處處詭譎,人身在其中,被時間所玩弄。
每當人有了一點頭緒的時候,事情的發展就會推翻原先所有的認知,將人拖入另一個難以窺見其真相的境地。
宋晴嵐不可否認的是,時間循環到了目前這一步,連他自己都開始迷失了。
要從一團讓人背后生涼的亂麻中理出線索,找出事實真相,分辨虛實,本已經是尋常人僅靠聰明就可以做到的事。
若是心理能力承受不佳,直接原地瘋狂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