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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完就抬頭專注地看著對方,隨即又擔心男人看不懂,便又寫了一句話:“你還記得谷主,你真好。”
人死如燈滅,何況是身死道消的妖精。別人都是這么告訴他的。隱神谷傾覆淪亡,這世間除了他,總算還有一個人記得。
獨孤九面容肅穆地凝視著那行字,淡漠的眉眼間無波無瀾,冷聲道:“光是你我記得,有何意義?”
坐著的小孩聞言怔了怔,隨即無措地抿緊嘴巴,低下頭去。
獨孤九半天沒再見小娃娃寫一個字,神情卻依舊冷漠,一字一句道:“,便是悼念,也不該只有你一人。”
莫焦焦懵懂地抬起頭,烏黑的眼睛已然有些濕潤,但他儼然聽不懂男人的話,可憐巴巴地求助道:“我聽不懂。長老讓我不要記得,他說隱神谷的結局不應該讓我去背負,可是我都忘不掉。”
獨孤九緩緩合上眼,他放緩了聲音問:“椒椒如今,年歲幾何?”
小辣椒驚訝地張了張嘴巴,不太明白前一刻他們還在討論隱神谷的事情,怎么后一瞬男人就問他年紀了。但他一向有問必答,老實得緊,只乖乖寫道:“十歲了。”
冰原上忽然簌簌下起了雪。
獨孤九周身氣息愈發深不可測,半晌才道:“罷了。”
神圖子隕落時當是十七歲,但莫焦焦說自己十歲,小孩的身形甚至比十歲稚童還幼弱。修真界一度傳言神圖子心智不全形貌有缺,永遠停留在了十歲生辰的模樣,男人只當是謠傳,未曾想竟是真的。
小孩根本沒有長大,他甚至連滅族那樣的血海深仇都懵懵懂懂,不甚明了。
獨孤九睜開眼,神色如常道:“隱神谷眾人不愿你執著于過往,不過是為了保護你。你如今年幼,不談復仇也罷,日后總會明了。”
莫焦焦蹙起眉,忐忑道:“可是,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我沒聽不懂你的話。”
“沒有。”獨孤九不動聲色,手中吞楚劍緩緩飛起,在空中扭了一圈,竟化成一只小雞崽的模樣。男人將小雞放到莫焦焦手邊,看著它歪歪扭扭地走過去蹭著看不見的小孩,罕見地神色平靜道:“椒椒如今十歲,當潛心向學,你只要平安長大,便夠了。”
莫焦焦原本還有些害怕,一見活潑靈動的小雞,眼睛頓時睜大了,他見男人把小雞往自己這邊推,便慢慢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小雞的背,歪著頭嘟噥道:“是暖的。”
吞楚劍與別鶴劍不同,它雖能自由變幻形態,卻未曾開啟靈智,一切變化均由崇容劍尊掌控,變成小動物討小孩子歡心這樣的事,雖過往從未有過先例,但獨孤九修為莫測,轉換一下吞楚的形貌只在一念之間。
“它會啄我的手指。”莫焦焦新奇地寫道,摸了一會兒小雞,小孩便猶猶豫豫地問:“我可以抱它一下嗎?”
“嗯。喜歡便拿去玩。”獨孤九回答。
莫焦焦一聽男人答應便放下了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捧小雞,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末了還將小雞放在雪地上輕輕按住,用筆貼著小雞的身體,緩緩在雪地上勾勒出小雞的輪廓。
獨孤九只安靜地看著,任由漫天飛雪緩緩將兩人浸染。
直到玩盡興了,莫焦焦才戀戀不舍地把小雞放回去,寫道:“以前隱神谷就沒有小雞。”
“嗯?”獨孤九薄唇輕啟,“為何?”
“給我做小衣服的長老是狐貍變的,他喜歡吃小雞,可是殺生會折損他的道行,谷主就把雞送走了。”莫焦焦遺憾地回答。
“嗯。”獨孤九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