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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已經能聽到百姓的哭喊和刀兵廝殺之聲,而且大有愈來愈近的趨勢,然而少年仿佛是沒聽見似得,將泥爐上的開水倒出來沖了茶,給蕭瑟端了過去。
“抱歉。”
“無妨,都是過去的事兒。也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不會因為這點兒小事兒要死要活的,再怎么說庶民總歸是與你有別的。”少年似乎是看出來他想說什么了似得,先一步開口道。語氣倒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似乎真的是忘了往日那些愛恨情仇以及種種糾葛。“畢竟也是歡好一場,沒緣分了也不至于真的老死不相往來。坐會兒罷,稍等我一刻鐘。”
不出一會兒,少年便回來了,將手上的東西給蕭瑟遞了過去,“對方來勢洶涌,這些兵馬不求能幫你擊退敵軍,但是護著你平安出城還是沒問題的,人活著,總歸是還能卷土重來的。”
蕭瑟愣了一下,隨即竟是笑了出來,“有什么重不重來的,也就是死的好看些。”此話一出蕭瑟整個人也開明了不少,將來時身上背著的包袱放在了桌子上,“明朝蕭寂若是稱帝,那個殘暴的本性想必苦的還是百姓……我們從最初相識至今,也十載有余,世元心懷天下,想必是不忍看著蒼生受此折磨。”
這回輪到少年說不出來話了,只是呆滯的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那個四四方方的包裹,卻是又不敢身手去碰。
“你在我身邊這么久,覬覦的不就是這個嗎。如今拱手送你,怎么倒是不敢接了?”蕭瑟說罷又笑了,只是這一次笑容多了幾分猙獰,原本俊朗的容貌也徹底扭曲。“你那點兒心思,孤從一開始就知道,只不過是不愿意點破,陪你逢場作戲罷了。”
少年依舊是沒有動,方才還是一副萬千紅塵與自己無關的表情,現下眼角卻是多了幾分紅暈,死死的咬著牙,竭力抑制著哭腔。
“說真的,每一次碰你當真是無趣,還不如館里的小倌來的有趣。要不是看著你是這蘇家以后的家主,孤連看都不會去看你一眼。”蕭瑟看著他這幅樣子反倒是欺負的更起勁兒了,陳年舊賬一并翻了出來,“對了,蘇家的小少爺親手將長兄推入運河,又趁著別人出其不意給次兄下藥讓其一生都不能動武。這些事情要是讓外人知道,你以為他們會如何看你?明明那個時候你才那么大點兒,怎么就這么狠毒?”
蕭瑟說完沒等他應答便抓起矮腳桌上的兵符,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一次他早就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所以也干脆把話說絕了。反正已是將死之人,何必再給活人徒留念想。而且方才那些話,字字有證有據,當初因為心里頭喜歡,不在意他的過往,然而事后想起來,卻是從心底泛出一陣陣惡寒。
但是蕭瑟也知道,這么一個連手足都狠得下信殘殺的人,心里頭當真是有蒼生百姓和江山社稷的。說來也矛盾,蕭瑟至今也從沒弄清楚過這個少年腦子里頭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是兩個人最親密的時候也完全沒有,到最后分開的時候依舊是對對方一無所知。蕭瑟最后想著反正自己很快也得去見閻王了,還管塵世間這些破事兒做什么。
少年盯著院子之中的日晷,就這么干坐著,耗著時辰。從天亮坐到天黑,再從天黑坐到天亮。眼前的包裹怎么被蕭瑟放在哪兒現在還是怎么擺著的,動也沒動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火光和哭喊聲才漸漸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街市上升騰起的黑煙和一股股焦臭。
探子來報,說是太子的尸體已經找到了,躺在東宮的大門口,胳膊還斷了一只。探子說罷又呈上了一只被血染得烏黑,斷了一截兒的木頭簪子,已經看不出來了原本的顏色。說是太子臨死前緊緊攥在手里的,看著眼熟,便帶了回來。
少年只是說了聲知道了便讓他退下,聲音又恢復了以往的清冷。
他將手里那簪子看了又看,忽然又從懷里摸索了一陣,又拿出了一截兒木頭,正好和手中的簪子吻合。
最終少年還是有些疑惑的拆開了包裹。
里面不是別的,而是一塊兒方方正正的玉璽。上面雕龍畫鳳,不用說也知道是作何用途的。
玉璽的下面還壓著一封信,墨跡還是新的,被這么一壓,不免有些暈染。
如今大局已定,這個東西若是在自己受傷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自己要是因此喪命也就罷了,只怕是要牽連到許多人。
但若是有了這個……哪怕是稱帝也未嘗不可。
野心的滋生和理智的斗爭,少年最終是選擇了后者。
不是為了別的,哪怕是知道那個人已經回不來了,且不說自己是否能跟對方的勢力抗衡。光是從小到大讀的這么些書,也不會讓他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君本就是君,臣本也應是臣,若硬是要為了野心逆天而行……以前年幼不懂事之時已經犯下的罪行夠多了,怎可再多一樁。
“將軍,蘇將軍,京城那邊來信了。”
軍帳中的聲音讓蘇世元稍稍回過了幾分神。
明明是大白天的,水月鏡花的過往卻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從腦海里往外溢。其實時間久了,很多事情都忘淡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可能是又到了兩個人初遇的時節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