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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少言坐椅子上，二郎腿一翹將傷腿疊在上邊。

“你這壞習(xí)慣。”付靳皺了皺眉，略微低頭查看他的傷勢。

崔少言腿長得很好，有肌肉但總體偏細直，毛沒其他男孩兒那么茂盛，就是有那么點兒卷。

像一切的動物幼崽那樣，年輕而有力量。

“有點兒腫了，你從哪兒走回來的？”付靳轉(zhuǎn)身打開了診室里的某個很迷你的冰柜，摸出一塊冰袋。

“宵夜檔那一帶…啊！”冰袋覆上傷處的瞬間，崔少言差點兒給激得踢付靳一腳。

幸好付靳及時一手穩(wěn)住了他的小腿，說：“受這種傷就不要硬走動，會腫得更厲害。你給我打電話，我可以去接你。”

崔少言摁著冰袋，笑了笑：“我要是個妹子，得誤會你對我有意思。”

付靳顧自整著藥水，蹲下來給他處理手臂上的擦傷：“從生物學(xué)上講，怎么看你都是個雄性。”

“嗯，公的。”崔少言放下腿，“沒你想得那么弱雞。”

“那就不要總受傷。”付靳蓋上藥水瓶，起身。

每天都是這兒那兒跌打損傷的，崔少言都成他重點關(guān)注對象了。

“我說了，對方比我傷得重多了…”崔少言爭強起來。

“知道，就你最兇最能打。”付靳無奈地應(yīng)了。

崔少言還有駁嘴的欲望，診室外忽然傳來激烈的爭執(zhí)聲。

“你給我進來——”付育新暴跳如雷的聲音傳進來，伴隨著付合歡啊啊掙扎的叫喊。

“你放開我！我都多大了你還這樣拽我！付靳！付靳！”付合歡掙不動開始喊救兵。

顯然是付合歡悄悄回來的事情敗露了，付靳頓時很是頭疼，朝崔少言說：“冰袋敷二十分鐘，我出去看看。”

付靳掩上診室門出去，眼看著付育新將自己腳上皮鞋脫了下來，朝尖叫的付合歡砸了過去。

“啊啊啊砸不到！”付合歡咆哮著一把揪過付靳，像只狂奔的花栗鼠沖向了后院。

付靳差點兒被砸中，一手接住了皮鞋，結(jié)果看見付育新舉起了另一只鞋，沖著他。

“把瘋丫頭抓回來！不然砸你！”付育新咆哮著將鞋擲過來。

付靳心想，他倆真是瘋成一家了。

“快去！今晚我要看見她出現(xiàn)在我的飯桌上！”付育新光著腳重重跳了兩跳，氣的。

崔少言被付靳強行留下來吃晚飯，院子里的氛圍極其尷尬。

付育新氣得沒做飯，付靳將付合歡抓回來以后已經(jīng)很晚了，便煮了四碗面。

安靜得可怕，空氣里只有向上吸溜著面條的聲音，付合歡和付育新被分到了彼此攻擊射程以外的對角，互相瞪著眼。

“小崔別客氣，多吃點兒。”付育新首先開了口。

崔少言翻來覆去挑著面里的溏心蛋，付靳煮的東西實在不怎么好吃。

“哈哈哈弟弟真可愛，讀幾年級了？”付合歡尬笑道。

“高二。”崔少言隔了會兒才答的，主要是實在太尷尬了。

付合歡：“哈哈哈高二啊哈哈哈，真厲害讀高二了哈哈哈。”

有點兒涼的夜風(fēng)呼地刮過，飯桌上又只剩吸溜面條的聲音。

“一句話，你真不回來診所干活了？”付育新忽而放下了筷子。

付合歡好半晌沒有動靜，隨后道：“不是，您對我這么執(zhí)著是干什么，付靳在這里不夠嗎？”

“他和你不一樣，他是…”付育新剛要激動，注意到崔少言又平靜了下來，“你回來住了，爸也不這么孤單，反正你也沒結(jié)婚的打算。”

“那就您搬出來和我一塊兒住啊。”付合歡音量大了不少，“守著這破診所有什么用？有病就出島去看啊！就二十分鐘船的事兒！”

“付合歡！”付育新猛地拍案而起，“我在這里整整四十年，只要還有島上的居民需要看病，我就不相信我的付出沒有價值。”

“您自己是有價值，可您這是在糟蹋人付靳的價值！”付合歡也扔下碗不吃了，“人家一流醫(yī)科大畢業(yè)、留過洋回來的，也跟您一塊兒在這給人看風(fēng)濕關(guān)節(jié)炎看跌打損傷——”

付育新氣得老臉漲紅，付靳終于攔了她一把：“你別總拿這種話激他，我是自愿留下來的。”

“我沒有激他！我今天就是要把事實跟他說清楚！他已經(jīng)一根筋老糊涂了！”付合歡甩開付靳大叫。

爭吵還在轟轟烈烈地繼續(xù)，崔少言碗一放就趕緊離開戰(zhàn)場，橘子屁顛屁顛跟在他后邊，看上去心情好得很。

貓就這樣，別人的喜怒哀樂都和它沒關(guān)系。

崔少言坐在太師椅上逗了會兒貓，好半天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告辭，只有格外尷尬地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倆父女從院子吵到了屋內(nèi)，崔少言還是第一次看這么失控的付育新。

他給付靳發(fā)了條微信說先走，結(jié)果剛?cè)讨忍勐叱鲈洪T，背后就有一道光照了過來。

是自行車的車前燈，付靳跨在車上，車兜里團著橘子。

“別走了，騎車送你回去。”付靳說。

“橘子借我玩兒嗎？”崔少言隨即笑了。

付靳沒應(yīng)，外頭光線不大好崔少言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便像上回那樣上了他的后座，兩手搭上付靳的雙肩。

自行車駛出去，兩人都沒說話，估計還沉浸在剛才尷尬的氣氛里沒出來。

“我家，我爸媽也天天吵。”崔少言率先打破沉默說，“后來還吵分居了。”

“他們以前不這么吵。”付靳隨口應(yīng)道，車子駛?cè)肫岷谝黄臉淞郑澳氵@是在安慰我？”

“沒有。”崔少言否認(rèn)，“我這是替你緩解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