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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一驚,他們本是想暗搓搓觀望,誰知素來秉性方正的平寧侯爆出這么一個驚天大瓜,頓頓一個個如那瓜田里的猹,俱在同僚眼中看到興味地光芒。
楊令儀猝然睜大了眼,極是不可思議地盯著衛樞,身子抖得好像篩糠。
朝堂之上,大家彼此都留著幾分顏面,陰私之事多在私下解決,衛樞竟然坦坦蕩蕩,毫無遮掩地把這件事爆出來,莫不是……
他偷偷地抬頭揣測帝王的表情,恰恰同嘉元帝詭譎莫測的眼神對上,在帝王眼中看到了警告。
果真是陛下授意!
楊令儀心慌不已,一雙手把笏板捏得死緊,呼吸停滯,冷汗流淌,死死地盯著衛樞的后背。
嘉元帝不言不語地環顧了一圈廟堂之上的臣子,待到人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才幽幽開口:
“朕老了。”
“明日,便安排太子臨朝,協理此事吧。”
“簡卿,還望你能太子一起,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無論是誰,動搖邊軍,朕絕不姑息。”
巳時三刻,朝會散畢,眾臣魚貫而出,各懷的心思按下暫且不表。
只簡衛兩個翁婿倆出了巍峨的宮墻,簡大人便忍不住戳了戳女婿:“仲道,陛下的樣子,似乎已經疑上了太子?此番故意要太子協理審問,是何意?”
衛樞攏著朱紅官袍的寬袖,神態自若:“太子蠢蠢欲動,覬覦兵馬司軍械處已久,本就是陛下喜怒不定,太子地位不穩,自然心下惶惶。岳父大人熟讀史冊,焉不知皇家最愛父子相爭?”
“不,老夫想知道的是,仲道你扮演了什么角色?”簡大人目光灼灼。
“自然是對陛下坦誠相待,愿為陛下良弓的臣子。”
楊令儀插手軍械處,太子在邊軍安插人馬,他俱都毫無保留的告訴玉階之上的那位,連著今日嘉元帝要他在朝會之上做出頭鳥,他也眉頭都不皺一下地應了。
稱得上好一個赤膽忠心。
簡大人一時之間忘了挪步,瞪大了眼把女婿上上下下地審視了一邊,好像重來沒有看透過他一般。
簡府里的仆役恭恭敬敬地來接主子,老爺子擰著眉上了轎,想了想又覺得不妥,顧不上慢悠悠起身的轎子,撩起轎簾,看著身后拱手恭送他的女婿,搖頭嘆道:
“我本以為仲道承繼平寧侯府,是最恭謹守禮,恪守法度的后輩,誰知他這謙謙君子的面皮之下,還藏著這般離經叛道。”
“罷罷罷,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只盼,你走的是濟世救民之路,不要成為一世梟雄。”
*
東宮。
宮娥粉頸低垂,身子瑟瑟發抖地跪在一地的碎瓷片之上,任憑那尖利的棱角把一雙柔荑扎得血跡斑斑。
“啪——”
一件青玉鎮紙重重打在她的額頭上,頓時打得她鬢發散亂,血跡橫流。
那墜落在地的青玉鎮紙,染上了女宮娥的血,骨碌碌滾落在地,折射出妖異的光來。
女宮娥驚得一顫,卻并不敢出聲,只得毫不猶豫地以額觸地,卑微地伏在地上求饒。
太子掃光了桌上的玩物,重重地喘了口粗氣,頹然地靠在椅背上,蒼白的臉泛出了不正常的潮紅。
他陰鷙地盯著縮成一團的宮娥,看著對方的額前血,如一條蜿蜒的小蛇緩緩延伸,曲折地爬向了地上蜀錦毯子,咧嘴一笑:“你想活,對不對?”
宮娥因著極度驚恐,求饒地話卡在嘴里,不住地“砰砰”磕頭。
“夠了。”太子像是玩膩了這個貓逗老鼠的把戲,厭惡地看著沾了血跡的毯子,揚聲喚來他身邊的掌事太監曹雙喜。
“把這賤人捆了,就在這堂前打,待會兒楊令儀這個廢物東西來了,剛好瞧個明白。”
“得嘞主子,奴才必定辦得妥妥當當。”曹雙喜熟練地往宮娥口中塞了粗布,堵住她絕望之下想要呼救的嘴,領了兩個太監把人捆在春.凳之上。
三寸厚的刑杖被狠狠掄起,一下一下的夯在皮肉上,十來下便見了血。
太子閉著眼睛,靜靜地以指扣桌,隨著杖刑聲默默打著拍子,好似身處樂坊一般歡愉。
二月的春寒尚且料峭,楊令儀赤色官服的后背,卻被浸濕了一大片。
下了朝,聽見太子的召喚,他不敢耽擱,匆匆趕至,沒想到進門就看到這血肉模糊的一幕。
楊令儀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著閉目養神的太子,氣息不足地開口:“殿下,不知這小宮娥犯了什么事?”
“她什么事也沒犯,不過是本宮今日心情不爽利,就偏偏要見些血才好。誰讓她命不好,撞在了槍口上?”太子語氣幽幽,“怎么,你有意見?”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楊令儀腿腳一軟,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是臣辦事不利,讓人拿捏了證據,求殿下責罰。”
“起來吧,不中用便是不中用,同本宮解釋有何用?你且把今日朝會事宜一一報來。”
“是,殿下。”
“臣實在沒想到,平寧侯衛樞他今日公開發難,臣瞧著,竟像是陛下的授意。”
“陛下還命您協理西北邊軍一案,殿下這可都是我們的人吶……”楊令儀的聲音越發的小了。
“哼,我豈會不知,父皇對我這個兒子素來刻薄寡恩,若不是我身為長子,他怕是早早便立了淑妃誕下的五皇子為太子。
我不爭,便要眼睜睜的看著淑妃母子做大,我爭了,想必他還心喜我做了他寶貝五兒子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