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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樞不語,一劍挑開太子拔刀上前的護衛,聲音冰冷刺骨:“殿下,無論是誰,在臣跟前做錯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一旁假意觀望的簡大人見著形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這才捻著胡須,慢吞吞上來打圓場:“仲道,不可對殿下無禮。”
一旁的太子氣得兩頰都泛出了不正常的潮紅,他衛仲道哪里是無禮,分明還想取他這個當朝太子的性命。
可看著眼前這好似地獄修羅的男人一身血衣,斑斑駁駁灑滿了暗紅的血跡,一雙眼睛好似要吃人一般,他囁嚅了一下,咽下了自己不知所謂的呵斥,生怕激怒了衛樞,當即不管不顧地砍了他。
逐寇發出一聲鏗鏘的轟鳴,不情不愿地被抽.送回那玄色的劍鞘。衛樞冰著臉,朝簡大人拱手:“大人,仲道無能,沒能及時救下阿禎。以致夫人中箭,至今昏迷不醒。”
簡大人呼吸一緊,聲音發抖:“可有性命之憂?”
“府中的鄭大夫取出了箭頭,道是箭入骨髓,此后會留下暗疾。”他聲音不知是悔,還是怒,透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暗潮洶涌。
“留住性命就好,留住性命就好……”簡大人如同世間最普通的父親一般,視這掌上明珠一般的小女兒為命。
此刻聽聞女兒的劫后余生,惴惴難安的心猝然失了幾拍心跳,一時之間幾乎老淚縱橫。
賀之年挑眉,諷刺地牽唇:“我這父皇,借我之手,處心積慮地要除去簡夫人,竟沒奈何地了區區一個女流之輩?”
“住口!”克制了許久的簡大人咬著牙蹦出倆個字。
“為何不要本宮說?簡大人與衛侯爺翁婿兩個,不是真真切切地為金鑾殿上的那一位賣命嗎?本宮助力你二人,看穿你們這效命主子的真面目,有何不可?”
“我本以為父皇只是對我這個棄子,他寶貝五皇子的磨刀石無情,卻不想他統御六海,卻根本沒有心!”
賀之年長笑出聲,幾乎喘不過氣,陰郁的眼角閃現著淚花。
他本不想爭,可他的親生父親,卻千方百計地為他樹立一片死敵。以犧牲他一個的代價,實現重立太子和從臣下手中集權的美夢。
“殿下若不先犯了禍不及妻兒的禁忌,如何會走到如今的地步?簡大人渾身發抖。
“殿下還不明白嗎?”衛樞眸光幽幽,“我不在乎是誰,也不在乎您的緣由,總有一天,您不會再為著父子相爭煩憂了。”
“你要做何?!”賀之年驚怒,“本宮天潢貴胄,你對我下殺手?”
“自不會,還請殿下安度時日,臣的手段一向堂堂正正。”
……
腦中的景象顛倒錯亂,一會兒是馬匹驚慌的長嘶,一會兒是黑衣刺客泛著寒光的彎刀。簡禎目之所及,一派血蒙蒙的紅色。
她瞧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能托著疲累到極點的身子勉力向前走,好像前方,有一道聲音,指引著她走出這方迷障。
近了近了……
她終于瞧見了出口,急急忙忙向前奔跑,即將踏出迷障的那一刻,一只冷箭從后方破空而來,一下命中自己的后心,攪碎了她的心臟。
她整個人好似輕飄飄地升了起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靈魂脫離了肉體,離那具倒在血泊里的身體越來越遠。
不!
簡禎猝然睜開了雙眼,驚呼出聲。
她一時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怔怔地環視了一圈,才反應過來,自個兒躺在得意院的高床軟枕之上。
還不待松一口氣,左肩撕裂般的疼霸占了她的腦海,痛的簡禎直泛淚花。
她想起來了,自明凈山回燕京城的路上,自己被一班黑衣蒙面人截殺。那人一箭射中了她的后肩,小命不保之際,似乎有人救了她?
簡禎小心翼翼地抬手,試圖撩動床邊的垂幔,喚來一個丫頭問明情況,卻不想聞聲撲過來的,卻是衛樞。
這便宜丈夫素來淡漠的眼睛滿是緊張,鳶尾花一般的眼尾透著紅,她似乎還在這端方自持的人眼里,看到了一點隱秘的淚光?
“阿禎,你可疼?”這一句話問得小心翼翼。
廢話。簡禎實在沒有力氣給他翻一個白眼,難得硬了硬脾氣,閉著眼給狗男人來了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衛樞有些無措地伸出手,卻不敢落在簡禎身上,生怕碰疼了她。
自大理寺回來,他便在妻子床前守了一夜,天光欲明之時,才在捧硯的勸告之下換下了累累血痕的朝服,卻并不敢合眼,又巴巴地回到了得意院,惴惴難安地等待。
如今見著妻子醒來,心下才算如釋重負,可見著她疼的臉色發白的樣子,仍舊是止不住的心疼。
他殷殷端上放在保溫食盒里的藥,拿勺子輕舀了一勺,放在簡禎的唇邊:“韓大夫囑咐這藥待阿禎醒后服用,有些鎮痛的效用。”
簡禎黑線,這般喂藥,怕是全灑在她的脖子里,況且,這素來冷冷清清的便宜丈夫親手喂藥,讓她怎么喝的下去?
她努力不表現出對這人笨手笨腳的嫌棄,開口道:“侯爺你不必在這后院里打轉,著丫頭們來服侍便好。”
沒想到衛樞今日格外的堅持,再次向前送了送勺子,“岑媽媽受了驚嚇,我打發她歇息去了。捻春幾個在忙別的。”
半身不遂的簡禎無奈嘆氣,這便宜丈夫又抽什么風?
“侯爺可否給妾墊上靠枕,您這般喂法,妾實在是喝不到。”
衛樞尷尬地放下了白瓷小碗,一番折騰,總算是把藥喝了下去。
簡禎恢復了些力氣,開始憂心旁的:“岑媽媽如今可好?”
“并未受什么傷,只是憂心夫人,如今夫人安然醒來,想岑媽媽會安心不少。”衛樞答的溫和,極有耐心的樣子。
“宛姐兒與小齊王如今還在相國寺借住,侯爺當快快把人接回來,我總心悸外頭不太平。”
“會的,我派杜弒親自前往,夫人安心。”
簡禎略略放心,又想突然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對了侯爺,我昏迷前,曾模模糊糊間看到一個身影,約莫是那位壯士救了我,還請您留住人家,容我好好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