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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可是京城方向?”
那人擺擺手:“可不去京城,半道兒上便回來了。”
阿晉眼前一亮,急切地開口:“半道兒也行,求求老爺,帶我一程可好?”
“這……”
“我自帶了干糧,絕不給您添麻煩,此后畢生感念您的恩德。”阿晉誠懇地作揖。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開來:“小兄弟那便上來吧,相逢即是有緣,車隊里不差你這小孩子一口吃的。”
阿晉大喜:“多謝老爺慈悲。”
日頭有些微微向下走的時候,車隊終于清點好了貨物,悠悠地開動。
阿晉背了竹筐跟著牽馬的車夫一同步行,他人小個矮,全憑一股子誓不罷休的氣在支撐,勉強跟著車隊走了半日,穿了粗糙草鞋的腳掌上,一片血液與水泡混合的泥濘。
終于,黃昏時分,車隊停靠在一處破敗的驛館前休息。一行押送貨物的漢子生起篝火,加熱早早備好的干糧。
阿晉獨自一人蹲在漆黑的角落,在竹筐里翻出干巴巴的窩頭開始啃。
那為首的管事名為金五爺,正是那蜀錦鋪子的掌柜。瞧見阿晉孑然一身的落魄模樣,特地向他招了招手:“小兄弟,來此處喝一碗熱水吧。”
阿晉依言上前,感激地接住了碗,又聽得金五爺道:“到了青州,我也有幾個熟人,大可以把你托付給他們,一路直直地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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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何大人踩雷
捧著那粗瓷大碗的小男孩一怔, 金五爺那笑得過分熱切的臉映在碗里的水面之上,隨著他手掌微微的晃動泛起一陣漣漪,給這個看似慈和的長者添上些莫名的詭譎。
阿晉挺直了身子, 手臂肌肉緊繃, 臉上卻揚起一張不諳世事的笑臉:“多謝老爺,待我到京城尋見親戚, 一定重金酬謝。”
“好說好說, 小兄弟客氣。”
次日出了平涼關,道路越發開闊,是蜀中山區里難得的一馬平川。金五爺也不再愛惜馬力, 車隊一行人都上了馬車代步,連阿晉都在貨物的空隙里撈到一個座兒。
腳程雖快上不少, 一顛一顛地窩在光線昏暗的車廂里卻極易犯困。
阿晉睜大一雙黑亮的眼睛, 極富技巧地與同車的挑夫搭話:“老伯, 您見過大世面, 往來南北,去過的遠地方想來不少?”
哈欠連天的老挑夫掃了他一眼,懶洋洋道:“那可不, 最常去的青州便有四百余里。再往遠了說。老漢年輕時候, 也上過燕京城。”
“老伯真是厲害, 我一想著要自個兒摸索到燕京便犯難。”
這小子吹捧得人舒服, 又一股子機靈勁, 老挑夫也樂意多答他一些:“燕京確實遠,足足一千五百余里, 騎馬坐車也要一月有余。你年紀這般小,一路山山水水,可不一定能走到。”
“若是遇上什么歹人, 或是餓死在半道兒上,可別怪老夫沒提醒過你。”
阿晉咬牙,他怎么不知山重水阻,如今世道并不太平,獨自一人上京,要么化為路邊饑殍,要么流離四處。興安道那些事拖久了只怕橫生變故。
看來,為了盡快趕到燕京,不得不付出一些代價。
金五爺過于熱情的態度之下藏著什么打算,他心中隱隱有個答案。與其以命相搏,不如借力使力,先到了燕京城,再做打算……
……
“侯爺,這些天前往別州的商隊林林總總也有數十家。屬下走訪一圈,金氏商號最是吻合。只是不知那孩子是否隨著商隊出了興安府城?”
衛樞放下手中的毫筆,揉了揉抽疼的額角,有些疲乏地闔住眼瞼:“派上兩個可靠的家將,打聽清楚金氏商號上京的路線。若是能追上阿晉,只需護人平安,不必干涉他所作所為。”
“爺,京中太子勢大,咱們亦是如履薄冰,若是這孩子莽撞壞了事怎么辦?”捧硯有些擔心。
“他身負血海深仇,亦有我未能料到太子這般瘋狂的緣故。再沒道理強教別人隱忍,唯有暗中為他保駕護航,守住這孩子平安。”
“侯爺……”
主子素來隱忍克制,唯以大局為重,捧硯從未見過他這般有人情味的時候,倒是像極了遠在燕京的夫人。
他沒開口再勸,拱手告了退,對著急匆匆進門的杜弒點頭示意,領人照著吩咐前去做事。
杜弒也不含糊,從懷里抽出一方沾著血跡的名冊,彎腰呈上。
“這批死士確實出自東宮,太子在京郊暗中拿銀子養了個叫長生樓的莊子。位置極為隱蔽,他們進出都被刻意遮住五感,無人知道具體所在。”
“此事由誰主使?”
“兵部右侍郎,楊令儀。”
“他倒是死心踏地。”衛樞昳麗的眼角泛著冷光。
“太子這般的喜怒不定,手段又陰私,也會有人對著他死心塌地?”
“朝中熙熙攘攘,拉幫結對多年,不外乎為著錢財與情份。他楊令儀肯提攜玉龍為君死,也算是忠心可感。”
“您是說,他這些年唯太子馬首是鞍,另有隱情?”
“是。”若是此前,胸中一片磊落,別無半點兒女私情的衛侯爺也不會理解,而今卻有些微妙的共情。
衛樞答了他這一句,卻不欲再多說,轉而提起下一樁話茬:“楊令儀此人不易對付,回京才好入手,如今,還是先把蜀中的那些烏合之眾清一清。”
杜弒眸光一亮:“盡聽您吩咐,我這刀刃,可是許久未曾見血。”
“這些日子排查公中賬冊,益州州府每年下派的戶部耗用銀子,興安道一連五載得的最多。可觀之松陽縣,卻是屋舍破敗,城墻頹圮,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者甚多。若是唐公明不干凈,那益州知州怕也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