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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全德冷哼一聲:“咱家用得著你提點?你不妨礙咱家的前程便不錯了。”
曹雙喜又是一笑,年紀(jì)不輕的一人像是小孩子耍無賴一般:“那這么說,您是答應(yīng)了?”
吳全德不應(yīng)他的話,定定注視著這位師弟半晌,背過身緩緩走出了獄門。
今天,怕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最后一次相見。
做奴才的總是一條賤命,主子輕飄飄的一句話,便不得不死。
他自知讓曹雙喜痛快的死去是他最好的結(jié)局,只是第一次體會到殺人時的切膚之痛。
那是他的師弟??!
自小相依為命,勝似血脈相連的師弟!
吳全德難以接受地閉上眼睛,片刻之后再次睜開,卻是又恢復(fù)了一副冷硬神色。
他抬腳走出這座幽深的牢獄,假裝沒有看見曹雙喜朝著自己離去的方向,緩緩屈下雙膝,對著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師兄,虔誠地叩拜了三下。
師兄,再見,我自知在劫難逃,反倒為死在你的手里感到慶幸。
別怪我不交代長生樓所在,讓你辦差不順,在陛下身邊難做。
我這個閹人,臨死所求有二:一愿太子殿下得以逃出生天,二愿師兄吳全德得以榮歸故里,安享晚年。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做夢,夢到給文文寫番外,哭泣,老母親啥時候盼到那一天啊
第65章 逃亡的前夜
今春的雨似乎格外的多, 那群在慎刑司里招供干凈的奴才到底沒逃過一條命,連帶著曹雙喜一個,被賜了鴆酒。
他們?nèi)サ臅r候, 是一個深夜, 凄風(fēng)苦雨,草草裹尸。
賀之年蒼白的手指捂住臉, 搓得整個臉皮發(fā)紅, 停了半晌,他還是抬起頭,痛苦地吐出幾個字:“誰派你來的?”
跪在他面前的小太監(jiān)有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一邊為他布置飯菜一邊半低著頭答:“是已故的曹公公。”
“他倒有心,本宮這樣窮途末路, 人人喊打的人, 如今也有了人拼了性命來護。”
賀之年似哭似笑。
東宮的諸多釘子來源各異, 他又怎會不知。這些年來每每尋了借口打死發(fā)落了那些奴才之后, 也總有新的替補上來,永遠不干凈。
誰能想到,竟還有一個曹雙喜, 致死不忘替他謀劃。
這也算, 他做人不太失?。?
“曹公公交代了, 這些年咱們養(yǎng)在長生樓的人馬還在, 另有藏在平津衛(wèi)那些銀子。只求殿下您能狠下決心, 離了這燕京城?!?
“坐一條快船,去東瀛, 去高麗……總之,另有數(shù)不清的活路。咱們甘愿為殿下效死,只求您千萬別想不開?!?
小太監(jiān)趁著四下無人, 壓低了聲音連連去勸。
眼見地在這皇城里是一片山窮水盡,可若是舍了這些富貴逃出宮去,怎么就不能得一片天高海闊了呢?
“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本宮先前欽佩項王,如今倒也覺得杜樊川的心胸也很難得?!辟R之年笑得很是飄忽。
做出這個決定對他來說實在太過艱難,與割肉剜心無異。
本朝之人素來安土重遷,他一個金尊玉貴,萬人尊崇的太子,竟然要去做一只喪家之犬,惶惶奔走,投奔蠻夷嗎?
小太監(jiān)急忙磕頭陳情:“殿下,兄弟們可全指著您,咱們受了曹公公臨死之前的囑托,拼死也要把您帶出宮去?!?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求您別辜負曹公公舍身求法的苦心?!?
窗外的雨越發(fā)大了,時不時閃過一道驚雷,照的整個屋子驟然一亮,一下子映出太子臉上的不甘來。
他把一張蒼白的臉埋在膝間,急促地喘息了一會兒。
過了半晌,小太監(jiān)終于聽得他道,“本宮準(zhǔn)了,妥善去辦吧。還有,唯記,你們的性命為要?!?
前半生為太子之位苦苦掙扎,如果說他后半生得以解脫,也算是不錯的歸宿了。
自打幼時起他便堅持課業(yè)勤謹,做出一副喜愛讀書,動靜有法的太子模樣,又有誰知道他也喜歡玩耍嬉戲,悠閑度日呢?
畢竟,就連他刻意討好,投其所好,父皇也從來都不會那正眼瞧他。
罷了,遠離這些也好。若是真的能活命,便不再受尊榮大位的鉗制,為自己活一樁罷。
小太監(jiān)見他終于松口,大喜過望,急忙叩頭:“奴才一定悉心尋好時機,一定平平安安地把您帶出去。”
他彎起腰收拾起桌上分毫未動的冷飯,給太子留了一個餑餑在手里,便匆匆消失在雨幕之中。
此處有宗正的人日夜巡查,他不過是借著送飯的差事才與殿下搭上了兩句話,可不敢多待。
小太監(jiān)穿著灰藍的袍子,裝作一副瑟縮的樣子,給門口看守東宮大門的帶刀侍衛(wèi)行禮示意。
那幾位冒雨守衛(wèi)的侍衛(wèi)本就心中煩悶,見他這一副膽小如鼠的樣子便心煩,也無心多做盤問,揮了揮手便放了行。
……
平寧侯府。
杜弒一邊壓著避雨斗笠,一邊大步跑進來醒事堂,果見里頭燈火如晝,自家侯爺還附在案上埋頭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