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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連線
語言學校放學后周周被寫作老師叫住,每節(jié)寫作課都差不多,大家每個人提議一個主題,投票決定題目,然后按著老師給的表格寫。評分項羅列的清清楚楚,老師按著一個一個打勾,從有沒有寫標題到有沒有正反辯論,條理清晰,文法錯誤。一張作文紙要圈圈畫畫改個叁四稿。
寫作老師偶爾也會朗讀一些她覺得寫的好的范文,聽她在上面念叨個沒完,周周忽然覺得自己回到了高叁的語文課,好像就是幾個月前剛剛發(fā)生的事情。
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
從頭開始學一門語言,就好像從新上一遍小學一樣,口語,作文,造句圍繞的都是最簡單最生活的題目,和小學生作文標題沒有什么兩樣。
討論喜歡的食物,國家的文化,記憶深刻的旅游,繞來繞去,總歸要討論到我的夢想。
周字在日語的發(fā)音像是休,日本人講話還要加一個敬稱,寫作老師叫她休桑。
她作文紙上的內(nèi)容都是瞎編的,說想考經(jīng)濟系,想到銀行工作,一點創(chuàng)意都沒有,但是是網(wǎng)上搜到的小學生作文改的,她好歹略過了那些寫到航天員和科學家的。
“這個夢想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寫作老師問她,一句日語拖著長長的音調,好像真的很認真好奇一樣。
“昨天”,周周回答,確實是昨天查電腦的時候臨時編造的。
她覺得這個回答有點搞笑,但日本人還是嚴肅,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點點頭說,“很好,要加油啊”。
周周覺得日本人比她還有娛樂細胞。
她被日語老師問得發(fā)蒙,忽然想起來之前徐煜城勸她選專業(yè)還是要選自己喜歡的,符合自己人生規(guī)劃的。她發(fā)現(xiàn)自己之所以這么忙忙碌碌不快樂,就是因為她的人生規(guī)劃只是按成功學上面的幾步走,考大學,畢業(yè),大城市,在工作多少年之后達到每月多少多少的底薪。無論是對以后的打算,還是她正在做的事情。都不是她喜歡的。
怪不得她不快樂,她活該每天都不快樂。
她有點想學文學了,可是聽到網(wǎng)上說學文學會餓死,就有點害怕,她家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她也不想大學畢業(yè)了還花父母的錢,讓她豁出去了選文學實在有點難。
回到家她不禁打開了K大的網(wǎng)站,找到文學系,看看曾經(jīng)畢業(yè)的那些各行各業(yè)的優(yōu)秀校友,看看課程設置和分類,從古希臘到現(xiàn)代日本,從小說創(chuàng)作到劇本研究。越看越喜歡。
忽然想起來來日本之前在行李箱里塞的那本日記本,有人說運動口腔可以緩解焦慮,所以男人抽煙女人吃東西。但對于周周來說,運動手部同樣可以緩解焦慮,拿起筆在本子上寫字的時候,她明顯感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覺得自由,覺得游刃有余。無論是摘抄或是隨便寫寫心情都好。
來東京之后居然忘掉那本日記本了,好不容易找到翻開來看看,那些過去的心情有的讓她覺得實在矯情,有的卻又讓她感同身受。其實初中生高中生的時候真的記了好多東西,只是用起筆記本電腦之后再去拿筆覺得退化了,還覺得幼稚。
現(xiàn)在想想,正是當時的記錄,讓她得以跨過時空的阻撓,在另一種情況下,得以面見過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