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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習習,碧波幽幽,眼前光影明明滅滅。
這是哪兒?
林清瑤落入海中,卻見前方閃著瑩瑩綠光,一點點靠近,頭皮似針刺般密密麻麻地疼。
越來越近,林清瑤看清,那抹綠光是一具冰棺,里面躺著一位綠衣女子,生得與她自己一模一樣。
她是凝光,還是《清風謠》女主?
林清瑤忽然想起,傳聞蓬萊碧海之底,是神女凝光出身的地方,也是《清風謠》女主林清瑤葬身之地。
她走到冰棺旁,頭疼得仿佛要裂開,疼得她抱著腦袋,蹲了下來,趴在冰棺上。
許久,頭忽然不疼了,林清瑤睜開了眼。
山之高,月出小,杏花皎皎,海浪拍岸,島上仙霧縹緲。
她不知何時,已經坐回朝陽峰的大殿里,望著海上盛景,內心隱隱不安。
她想起來,第一回見面,是在九重天上。
她拜訪即將神隱的子陌上神,離開的時候,回眸瞧見璇璣宮杏花灼灼,恍若緋色云海。
她不由自主地朝這方向走去。
杏花林下,一人穿著月白色長袍,坐在一塊青石上,正專心刻著什么。
他身后深緋淺紅,花瓣輕輕裸著,灑在他月白色長袍上,令他整個人似籠著一層朦朧光暈。
陽光透過花枝,光影明明滅滅,也怕驚擾了此刻靜謐。
他抬起頭,神情怔了怔,似意外,似驚喜,又似悲傷......
為什么會悲傷呢?
林清瑤心中悸動不安,覺得這場景頗為熟悉,面前人仿佛舊日故友......
不,不止舊友......
月色很美,杏花樹下,他抖落一身花瓣,眸光清明,緩緩走來,似攜著萬般光景。
他含笑淺淺,說:“姑娘,我們以前見過嗎?”
聲音似月夜漱石清泉,林清瑤腦海里一片空白,可心底的聲音告訴她,見過的。
很久以前,見過的!
見過的,她卻說不出話,因為眼前景象精彩紛呈,她整個人如走馬觀花。
她看見,她回到了蓬萊。
不日后,蓬萊迎來一位了不起的上神,堪堪正是那日樹下青年。
她聽說,他叫沉玨,是子陌上神的徒孫,自小天賦異稟,受子陌上神親手□□,看起來是六界最似神仙的神仙......
她還聽說,沉玨的師尊兼養父娶了上任魔尊之女,悉心培養他......
還聽說,六界聞名賢伉儷尹長安與池沐雪百年魔隱之際,斷言《子夜歌》幻術雖解決過六界動蕩,卻不如沉玨改寫的‘《清風謠》......
這話,似乎是真的。
因為啊,她經常坐在扶桑樹下,彈奏扶搖琴,每每彈錯一兩個音,沉玨便指出來......
后來呢,他陪她練劍,手把手教她奏《清風謠》,還為她雕刻玉簪玉像......
他們一起在朝陽峰和一鈺峰栽滿了杏花,一起躺在朝陽峰杏花樹下看東海日出,又一起坐在一鈺峰懸崖沐曉月光華......
蓬萊所有人認為,他們是神仙眷侶。
她也這樣以為。
直至有一天,她吃完飯,不小心看到沉玨書信,他在查玉雪山天池,還想洗去魔身成神......
他原來是魔!
傳聞在玉雪山天池洗身,會丟掉半條命。自遠古以來,只聽說過上上任魔尊池沐雪成功過。
她大約知道,沉玨為何想由魔成神。
與其讓他由魔成神,倒不如讓她像池沐雪一樣,化神成魔。
這樣想著,她偷偷去找沉玨的大哥百里越,半路上,遇見人間戰亂,花影帶著神兵,挾昏迷不行的沉玨要挾她。
她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為解人間戰亂,又為了救沉玨,她化為漫天飛花。
后來呢?
她的魂魄一直跟著沉玨,見他回九幽魔界答應養父百里棠,出任魔尊,接受魔界事物,還心心念念為她收集魂魄......
然后,她眼見自己進入沉玨手里的魂魄容器。
林清瑤腦子里一片混沌,這本該是凝光的一生,為何她會身臨其境?
她覺得身體越來越冷,身子不停往下墜......
忽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的,是春雨杏花清香......
這是誰?
沉玨順著光,尋到前世里,他上一世埋葬林清瑤的地方......
冰棺還靜靜擱在那里,林清瑤趴在冰棺上......
他抱起林清瑤,卻聽見她迷迷糊糊的聲音,嘟囔著詢問:“你,為何總是如此溫柔?”
林清瑤聽見男子醇如清酒的聲音:“因為你。”
她覺得自己暈乎乎,像要醉了,輕問了聲:“嗯?”
“因為你,讓人......”
讓人忍住溫柔以待!
沉玨沒有說話,后背一陣劇痛......
不用想也知道,是追上來的扶桑。
扶桑收回袖中長藤,望見空蕩蕩的冰棺時,頑劣笑容僵住:“她呢,你把她放哪里了?”
沉玨輕笑著問:“你說的,是凝光,還是瑤兒?”
扶桑一掌拍開沉玨,將林清瑤拉入懷中。
扶桑雙目猩紅,揣珍寶似的將她擁在懷中,拍著懷中女子后背,扯出個又大又空洞的笑容:“沒事了,小瑤兒,沒事了。那個騙子不會來搶你身體了。我不再去想玥兒,也不會天天念叨凝光,只要你醒過來,我不去想她們......”
“小瑤兒,你膽敢不醒過來,我還要挖你內丹,取你心頭血,再將你吊在城頭十天十夜直至灰飛煙滅......”
“不過,只要你醒過來,一切都隨你,好不好啊?”
“瑤兒,你醒來啊, 我想你了......”
扶桑說了許久,忽然聽到懷中女子清甜中帶著沙啞的聲音。
她問:“真的嗎?”
扶桑驀地一僵,低頭看向懷中女子,滿眼不敢置信與驚喜......
狂傲不可一世的扶桑,似燙手般扔掉他,又恐她摔壞,小心翼翼地拉著捧著。
林清瑤抬頭,只見他眸子幽火閃爍。
扶桑一條腿被沉玨砍傷,腿上傷口裂開,兀自流著血。
可他還是抱起了她,引得殷紅血淌出來,溶在湛藍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