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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碼頭的腳夫們也沒忘,褚青娘親自去告辭。一人一包炒花生,回家給老婆孩子吃,那些長幫忙的又多了核桃。唐觀是四色禮,其他巡差管事,則是兩樣點心。
褚青娘團團福身,謝謝大伙兒幾年看顧。
懷安,褚青娘安安穩穩待了五年的地方,要離開了。
該辭別的都辭別了,馮莫鳶問她:“吳俊那里怎么辦?”
如果吳俊沒有向她示愛,按他們交情應該親自去一趟,只是現在不合適了:“姑姑親自去一趟,替我辭行。”
第二日清晨,魏奇領著一頂青呢小轎來接褚青娘。最后看一眼小院,小院里烏泱泱一堆人 ,表情都是難舍難離。
就是丈夫如程萬元,也忍不住難受。
青娘眼睛從程家、文家,一張張傷別離的臉上滑過,阿鳳抱著康哥兒,嘴唇一顫就哭了:“青姐,我舍不得你。”
文大娘昨天哭的過分,眼眶還紅的不自然,盡量讓神情泰然道:“記得長來信。”
馮莫鳶最淡定,也忍不住吸吸鼻子:“快走,別誤了時候。”
來時孤身無依,走時有這么多親朋。褚青娘提裙跪下,文大娘連忙攔:“這怎么使得!”
馮莫鳶攔住她:“讓她跪吧。”
褚青娘對著文叔文嬸三叩首,童兒也懂事的跪下,童言清稚:“童兒不敢忘記文爺爺、文奶奶救難之恩。”
文大娘再忍不住,嗚咽一聲,轉頭靠在老頭子肩上哭,她救的丫頭好苦的命。
褚青娘又起來,對著程萬元、馮莫鳶欠身屈膝:“剩下的事,辛苦先生、姑姑。”
程萬元拱手:“必不敢負家主信托之恩。”
馮莫鳶:“去吧,好好陪陪孩子們。”
小轎載著母子離開,院里女人壓低聲音‘嗚嗚’哭做一團。最是心硬的啞婆馮莫鳶,也取出帕子沾眼角,那動作竟然也是體面雅致的。
欽差要走,懷安縣大小官員都來送行,因為水上田地的事,好些獲利的鄉紳百姓也來送行,運河碼頭烏壓壓一片人。
鑼鼓喧天,彩色的萬民傘高高撐起,撐在魏文昭身后。
直到一頂小轎來了,鑼鼓聲停,魏奇掀開轎簾:“老爺在等您和公子。”
五尺外魏文昭笑吟吟:“童兒來爹爹這里。”
童兒看看娘,娘點頭,小孩子高興的撲過去:“爹爹!”
魏文昭抱起孩子,笑問:“想爹爹沒?”
“想了!”清脆有力。
魏文昭看一眼褚青娘:淺碧衣裙凈挽發,發間兩根金簪,腕上一根赤金扁鐲,典雅清麗。眼里多出幾分滿意:“青娘走吧。”
周志通,連忙領一干人彎腰送行:“祝大人一路順風。”
魏文昭抱著童兒正要上甲板,忽然有人喊道:“等等!”
陸華安帶著管家過來,走到褚青娘面前拱手:“此去山長水遠,褚娘子善加珍重。”
身后管家奉上程儀,一盤雪花銀,譚蕓芬默默上前收了。
周圍人默默抽氣:我的娘,這得有一百兩吧,面面相覷。最主要都是懷安人,誰不知道陸舉人,曾向碼頭褚娘子求婚。
于是眾人眼睛,就在欽差、陸舉人、褚青娘之間溜來溜去。
魏文昭恍若未聞,笑的溫文爾雅:“青娘,莫耽誤時辰。”
這一笑,眾人眼睛瞪大了:我的天……我看見桃花開了。什么陸舉人,根本提鞋帶也配不上!
魏文昭淺淺勾勾嘴角。
吳朗急的在外邊推來推去:“讓我們進去,讓我們進去!”
可惜抬的擔架,怎么也擠不進去,吳朗忍著痛支起身:“阿朗,扶哥過去。”
一瘸一拐擠到碼頭上,船卻已經要離開了,吳俊跛著跛著往前奔,對站在船頭的魏文昭大喊:“大人,褚娘子才來懷安,帶著沒出襁褓的孩子,被多少人恥笑。”
魏文昭遠目,看見那個屠夫一瘸一拐追船。
“隨便那個混混都想占她便宜,一個孤苦女人帶著孩子,風吹日曬碼頭上討生活,大人~你永遠都不知道,她背地里流過多少淚。”
吳俊喊得聲嘶力竭,恨不能把自己心喊出來“大人~她不容易啊~”
不容易三個字,是六年時間,兩千多個日子,一天一天積攢的。
拖著肚子打短工,忍著漲奶賣花生,地痞、流氓、地頭蛇,是她費盡思量,巧笑晏晏應付下來。
“大人~您善待她,別再辜負她~”吳俊終于力竭,撲到在碼頭。
魏文昭冷臉看一眼,摔在地上的屠夫,轉身走進船艙,不滿道:“這就是你當年的倔強,如果聽我安排,何至于白白吃那么多苦。”
童兒忽閃忽閃眼睛,有些不能明白:“爹爹為什么要訓娘?娘那么辛苦。”
“她該,要是她肯聽爹爹的,童兒也不用跟她顛簸流離,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
褚童不太明白,因為這太復雜了,不是因為爹爹娶新夫人,娘才不得不離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