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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光點點頭,想必是想到初見源冬柿時,她一身奇怪打扮以及順手就丟出桔梗印咒符召喚式神的事情了。既然與安倍晴明是舊相識,那么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了。
晴明笑著聽源冬柿胡編亂造,也不點破,只是在源冬柿收回式神燈籠鬼,轉身上牛車之時,忽然道:“若柿子小姐對此事還有些興趣的話,便請到在下居所來尋找在下吧。”
源冬柿掀開車簾正要鉆進去,聞言轉過頭來,沒好氣地說:“去找你的話,準沒好事兒。”
晴明挑了挑眉,笑而不語。
待源冬柿隨著惟光回到二條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平時就寢的時間,院中一片寂靜,大多女房仆從都已經睡下,只有廊檐下的燈籠還亮著微弱的光,風一吹便搖搖晃晃的。
源冬柿順著曲曲折折的回廊往自己所住的屋子,然而還未走到住處,便聽見身后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是有誰匆匆忙忙地跑來過來。源冬柿摘下市女笠回過頭去,身后回廊下的一連串燈籠下面,源光正急匆匆朝她跑過來,她看見源光便想問之前請源光給她留的夜宵還在不在,卻見他身上只傳了白色的里衣,鬢發有些亂糟糟的,平時儒雅溫柔的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源冬柿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源光,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朝前迎了上去,問:“兄弟,你這是怎么了?”
源光跑到她身前,喘著氣道:“冬柿……冬柿小姐,紫姬她……”
源光一開口,源冬柿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隨著源光到了紫姬住處,那處屋子除了廊檐下的燈籠光,屋里也還亮著燭光。源冬柿掀開竹簾走入紫姬的紗籠內,只見弁君正在挑這屋內燭臺的燈芯,燭光忽地亮了起來,將躺在榻榻米上的紫姬緊皺的眉與緊閉的眼照得更加明顯,少納言一邊抹著淚,一邊用手中手帕輕輕地為紫姬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源冬柿走到紫姬身邊坐下,用手探了探紫姬的頭,只覺得入手一片滾燙,她縮回手,又輕輕挑開了紫姬的衣領,看見紫姬頸側那道黑印面積又擴大了些許,她想了想,問少納言:“紫姬可是回來之后便病倒的?”
少納言含淚點了點頭:“是的,估計是在山中著了涼吧。”
源冬柿低頭想了想,之前水祭時紫姬曾上貴船神社去做過水占卜,還拿到了“吉”……
拿到了“吉”……
源冬柿猛地抬起頭來,她想到晴明第一次經過那座橋時,橋姬非但沒有現身加害于他,反而是立馬逃走,而在晴明從貴船神社下來之后,橋姬卻一改之前對晴明畏懼萬分的模樣,立即將怨念附著在了晴明的身上。而當時晴明則是笑得神秘莫測,說道“終于能吸引橋姬了”。
那怎樣才能吸引橋姬?
紫姬在水占卜中拿到了吉,而她與晴明在彌真大師手中拿到的紙符上寫的也是“吉”,那紙符上的名字雖是假的,但那血,卻實實在在是晴明的。
所以,那位橋姬并不是沖著源氏的情人而來,而是沖著水占卜上拿到“吉”的人而來?
少納言一邊抹淚,一邊道:“冬柿小姐,你可有什么法子救救紫姬大人?”
源冬柿將紫姬的衣領打理整齊,朝隨侍在旁的少納言以及弁君說:“兩位還請先休息吧,紫姬無礙,明日我會尋訪一位舊友,他有法子。”
既然是安倍晴明,那一定會有法子的。
源冬柿從紫姬的屋里走出來,剛掀開竹簾,便瞧見廊檐下的走廊上跪坐著一個人,他面朝著庭院,夏風將廊檐上的燈籠吹得微微搖晃,帶起了他略顯凌亂的鬢發,以及院中盛放的白玉簪花的馨香。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眼簾微垂,一雙平時看著風流多情的眼中帶著一種濃濃的自哀。
源冬柿嘆了口氣,道:“兄弟,別擔心,紫姬只是跟藤原中納言的四女公子一樣,被怨念纏身而已。”
“紫姬尚且年幼,天真爛漫,怎會被那東西纏身。”源光沉沉說道,“怕是我為她招來不幸。”
源冬柿也不安慰他,只是走到他身后,看著他雖略顯憔悴但依舊挺拔俊秀的背影。
源光自幼相貌出眾,且才華斐然,惹得平安京一眾貴女對他傾心不已,他自然也是習慣了那樣風流而多情的生活的,只是這其中滋生了諸多令人不寒而栗的嫉妒與詛咒。
那位因為“自家籬笆上的葫蘆花開得清純不做作跟外面的妖艷賤貨一點都不一樣”而與源光結緣的夕顏小姐,便是死于苦戀源光的六條御息所夫人的生魂咒殺,而源光身懷六甲的發妻葵姬,也是在分娩是遭遇六條御息所夫人生魂怨念纏身,難產而死。
源冬柿嘆了口氣,拍了拍源光:“兄弟,我的宵夜呢?”
源光眼中哀傷更濃:“紫姬在為冬柿小姐準備好宵夜之后就……”
“紫姬還活得好好的,別哀傷了。”源冬柿正色道,“沒有什么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于是從不吃宵夜的光華公子源光破天荒吃了宵夜,第二天拉了肚子,纏綿茅房無法出行,請了假沒去清涼殿應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