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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是另一面墻,只是之前被掛在橫木上的衣服擋住,她并沒有太過在意,而如今,橫木上的衣服盡數被吹風,也露出了縮在墻角的那個小小的身體。
源冬柿的腳步只頓了頓,便大跨步上前,來到那個孩子的身邊,蹲下了身子。
她想伸手去碰一碰她,手抬到半空,才發現手腕抖得厲害,她咬了咬,又折身返回,拾起之前那件繪有木槿花的單衣,小跑著回到孩子身邊,將衣裳輕輕一抖,披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
那孩子蜷縮在墻角,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臉埋在了雙膝之間,只可見她長長的黑亮的頭發,從彎曲的背部傾瀉而下,散落在布滿了灰塵與碎木屑的地面。
源冬柿坐在這個孩子旁邊,想了想,還是決定無論孩子是生是死,也要把她帶出這間屋子。
她站起身來,躬下身想將孩子抱起來,卻在手剛觸摸到這個孩子的背部時,感受到了一股極為強大的吸力,她只剛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便被這股吸力帶進了一片混沌之中。
第19章 少艾之五
源冬柿只覺得自己似乎是在一個狹窄的縫隙之中疾速穿行,腦部兩側仿佛被什么硬物狠狠擠壓,頭部的疼痛使得她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一手捂著額頭,另一手則往前胡亂抓著,直到感覺到自己的手掌撐在了地上,她收起手指,細碎的泥土自指間滿溢而出,幾聲悅耳的鳥鳴在頭頂響起,暖風吹在臉頰上,帶著暮夏初秋時節干燥的花瓣香氣。
這時,腦中的痛感才稍稍緩解了一些,源冬柿緩緩睜開眼,便看見眼前一方清幽幽的池塘,陽光在水面上投下點點金光,偶有蜻蜓輕點水面,帶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而池塘對面,則是一條回廊,回廊下的龍膽花還未綻開,只有朵朵花苞,池塘邊垂柳成蔭,柳條隨風輕輕舞動,幾株山茱萸枝頭已經結了果,點點紅色,俏皮可愛。
盡管只來過一次,但源冬柿還是確定這個地方便是左大臣府邸,只不過此時龍膽花還未開放,想來應當是十多天以前。
回廊上幾位衣著艷麗的優雅女房結伴路過,在看見源冬柿時,便將手中檜扇輕輕掩住嘴角,笑著道:“哎呀,云居雁小姐,又調皮啦。今日是捉蝴蝶還是捉蜻蜓啊?”
源冬柿正覺得疑惑,卻發現自己開口道:“今日沒有蝴蝶,也沒有蜻蜓。”
這聲音幾雖然極為悅耳,但十分稚嫩,想來是個幼童的,再聽那幾位女房的稱呼,源冬柿便反應過來,她在妖狐的木屋角落里發現的那個女孩兒,應當就是失蹤多日的云居雁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在觸碰到云居雁的時候會被吸進了這個孩子十多天之前的記憶里。
其中一位女房聽見云居雁的回答,便笑道:“那云居雁小姐怎么趴在地上呢,難不成,是為了蚯蚓嗎?”
她這么一說,其他女房便都哄笑起來。
源冬柿皺了皺眉,云居雁雖然不是頭中將發妻所生,但生母也是親王的女公子,身份也極為高貴,按理說府中女房對她應該也是恭敬有加才對。
她心中有些疑惑,卻聽另有一位女房道:“得了,別在這里耗費時間了,順平大人那邊還需服侍呢。”
另外幾位女房一聽,提著最外一層單衣,邁著碎步,急匆匆地走遠了。
源冬柿這才反應過來,看來是風流名號不輸源光的藤原順平吃了窩邊草。
而云居雁雖然是藤原順平之女,但并非正妻所生,生母也已改嫁按察大納言,而藤原順平將也只是覺得女兒隨母親住在繼父那里,跟繼父的兒女們長大有失體面,這才將她接回左大臣府邸,由左大臣夫人撫養,自己仍然流連各情人的住所,想來也并不是很在意她。
而左大臣夫人年事已高,當年極為疼愛的女兒葵姬去世,傷心之余身體也越發欠佳,養一個夕霧也已經很勉強,再養云居雁便已力不從心了。
這便使得云居雁處于一個頗為尷尬的位置。
一方面,她的父親是頭中將,母親是親王女公子,身份高貴;而另一方面,無論是生父還是生母,都沒有給予她必要的庇護,以至于這些與藤原順平有曖昧的女房可以欺她年幼不懂事,肆意嘲笑她。
源冬柿不由得心疼起這個小姑娘來。
她附在云居雁的身體里,能感受到云居雁所感受到的一切,此時,她只覺得手肘和膝蓋一陣疼痛感,想必是云居雁跌倒時磕到了。
那幾個女房笑著離開之后,云居雁便用手肘撐著身體,想要爬起來,只是身上的衣服太過繁瑣,她手掌不經意間壓住了衣襟,便又栽了下來,下巴磕在了泥土上。陽光在柳條縫隙間灑下一片斑斑駁駁的光影,光亮所及,帶著初秋特有的干燥的灼熱,裹著厚厚衣裳的小姑娘沒過多久,額角就滲出了一片密密的細汗。
源冬柿看著她的動作,只覺得心急,恨不得跳出來把這個孩子抱起來,拍干凈她身上的泥土,好好哄哄她。
這時,她眼前的柳條輕晃,一股涼風吹來,頭頂上忽然出現了一把繪著水墨山水的傘,將點點陽光隔絕開來,在她身上投下了一片蔭涼。
源冬柿還有些奇怪,便聽見頭頂處一聲輕輕的嘆息,她只覺得云居雁在聽到那聲嘆息的時候鼻頭猛地一酸,這個之前跌倒磕傷了膝蓋和手肘都沒有哭的小姑娘眼角竟冒出了溫熱的淚花。
一雙木屐出現在源冬柿眼前,然而穿著木屐的腳,卻是屬于鳥類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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