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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冬柿:“……”
源冬柿嘆了口氣,看向走在她身旁的晴明,晴明也正好回眼看她,眼中滿是狡黠,而保憲及博雅似乎聽那女房滔滔不絕聽得很是過癮,還時不時點點頭。源冬柿只覺得有些頭疼,望向回廊下那朵朵盛開的龍膽花,午后陽光干燥而熾熱,對面的池塘泛著粼粼波光,在盛放的紫色龍膽上染出一片片潺潺流動的金色。
左大臣府邸的女官走在前面,還講著今日一早平安京中流傳的“女陰陽師涉險救女童”的故事,講到興處,用檜扇掩著嘴笑起來,回過頭去看源冬柿,道:“這次終于得見冬柿小姐,心中激動,就不免說得多了些。”
源冬柿晃了晃神,再看向面前那位長發曳地的女房,正要回話,卻發現對方未被檜扇遮掩的眼睛有些熟悉,似乎是在云居雁記憶中見過,她想了想,才反應過來此人正是與藤原順平有曖昧,在云居雁記憶初始的那個池塘邊嘲笑她的女房之一。
源冬柿笑著道:“哪里的話,能得到姬君如此夸贊,我心中也是竊喜呢。”她視線一瞟,瞧見女房懷中的疊紙,道,“聽聞左大臣府邸女房個個有才有貌,不知這位姐姐能否幫我作和歌一首,贈于他人?”
那女房道:“不知冬柿小姐想要什么樣的和歌。”
源冬柿皺著眉道:“日前收到順平大人來信,上面寫道‘昨宵隱約窺花貌,今日游云不忍歸’,而我不知如何回信,還請姐姐指點指點。”
那女房握著檜扇的手輕輕一抖,眼中笑意漸漸淡去,她收起檜扇,隱于寬大的袖中,恨恨道:“若是表白之書,當時冬柿小姐親回為妙。”她轉過身,又朝前走去。
而保憲及博雅則臉帶驚訝地看向源冬柿,保憲看了看源冬柿,又看向晴明,道:“你們不是……”
源冬柿揉了揉額角:“閉嘴。”
源冬柿等人隨著女房來到廊下時,左大臣正靠在廊柱上聽女房奏和琴詠唱,他閉著眼似乎正聽得陶醉,在聽見腳步聲后,便睜開了眼,朝這邊望過來。
他年紀約莫五六十歲,立烏帽下的鬢角已經斑白,但依舊精神矍鑠,氣勢不凡,他拍了拍手,女房便用朱漆烏木托盤托著幾只黑釉白梅碗膝行至他身邊,他一邊笑著,一邊取過酒碗,分向眾人,道:“家中并無甚好酒,只有幾盅八幡清酒,眾位可不要嫌棄啊。”
晴明端過酒碗,閉著眼睛嗅了嗅酒香,道:“大人客氣,八幡清酒最是香醇,便只是一滴,也能讓人不能忘卻。”
左大臣笑了笑,抬眼看到源冬柿,道:“這位一定是那位名燥平安京的傳奇姬君女陰陽師,冬柿小姐了。”
源冬柿木。
“此番云居雁得救,也多虧了冬柿小姐,實在是不勝感激。”左大臣說著,嘆了一口氣,道,“云居雁的父親常日在外,并不常見她,內子身體欠佳,也有疏于照料的時候,這孩子自小性格便有些沉悶,但也是個好孩子,她失蹤時,內子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擔憂,便一病不起,直到聽到各位將云居雁救出,才有了些精神。”
源冬柿聽他說著,便道:“那么云居雁小姐醒過來了嗎?”
左大臣點點頭:“今日天亮時便醒過來了。”他說著,又道,“不過奇怪的是,經過此事,云居雁的性格似乎要開朗了許多,夕霧找她玩她也不會出口拒絕了。”
源冬柿看向晴明,卻見晴明正低著頭將酒碗放回托盤中,似乎感受到了源冬柿的目光,微微抬眼,朝源冬柿翹了翹嘴角。
源冬柿扯了扯嘴角,回過了頭。
云居雁已經醒來,想必晴明早已兌現了與姑獲鳥的承諾,將她關于妖怪的記憶全部抹去了吧。源冬柿想到姑獲鳥撐著傘站在院中,陽光盡數灑在她的傘與翅膀的黑羽上,似乎將她的線條模糊,將她整個人融進了陽光之中去,那場景竟讓人感覺到了些許寂寞。
那奏著和琴的女房剛好唱道:“紛紛心緒亂,皺似信夫絹。若不與卿識,為誰珠淚潸。”
左大臣道:“怎地唱得如此悲涼,換一首吧。”
女房撥弦的動作一變,又唱起來《難波津之歌》。
源冬柿聽著女房琴音,轉頭去看廊外,從她這里,仍能看見那座紅色的之字橋,與橋邊蔭蔭柳樹,風卷起柳梢,吹皺岸邊池水,她恍惚間看見柳條間鉆出一個穿著萌黃色小衵的女童,女童留著額發,手中拿著一只蹴鞠,笑著朝前跑,而一個梳著總角的男童跟著她跑出來,兩個小孩玩得很是開心,隔著老遠仍能聽見他們咯咯的笑聲。
左大臣順著源冬柿的視線看過去,笑道:“云居雁剛剛醒來,夕霧就去找她玩蹴鞠了。”
源冬柿點點頭,道:“我能去跟云居雁說幾句話嗎?”
“自然。”左大臣笑道,“冬柿小姐可是云居雁的救命恩人。”
源冬柿得到左大臣應允,便提著衣擺起身,她正要步出廊下時,忽然聽晴明道:“柿子小姐不如帶上這個吧。”
源冬柿扭頭去看他,只見他自懷中抽出一張繪有桔梗印的符咒,這符咒上并沒有妖怪畫像,然而源冬柿還是知道這符是與哪個妖怪有關系。
她心中有些動容,正想說些什么,卻見晴明笑著抿了抿黑釉白梅碗中的清酒,看了她一眼,道:“免得有妖怪覬覦柿子小姐美貌,將柿子小姐又擄了去,那可如何是好。”
源冬柿面無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