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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京百姓家的女兒失蹤,按理說,是不會引起京中貴族注意的,失了女兒的人家本就這么把眼淚往肚里咽了,卻沒想到,有一日一位尊貴的貴族武士追著一個妖怪追到了此處,無意中聽說了此事,便對那幾戶右京百姓道,絕會將此事徹查到底。
那位尊貴的貴族武士,便是時任非參議從三位皇后宮權(quán)大夫的源博雅大人。
“我本是追趕著一個妖怪去的右京,誰想到右京竟有數(shù)位剛過及笄年紀(jì)的女子失蹤,那些人家都是些窮苦人家,失了女兒心中悲切,卻也不知道怎么辦,我一時看不過去,就把這事攬了過來。”
源冬柿、賀茂保憲、源博雅以及晴明幾人驅(qū)車趕往右京時,博雅嘆了口氣,說道,他握住了腰間的弓弦,狠狠道:“可沒想到……”
右京荒涼偏僻,比不得左京繁華,路也修得極為敷衍,一路顛簸,源冬柿被晃得有些發(fā)暈,一手捏了捏眉心,然后用檜扇挑開了御簾一角,之間道路一旁皆是未經(jīng)修剪迎天瘋長的荒草,偶爾看見幾間低矮破舊的木屋,然而垮塌的院門及圍墻都表明了這些屋子早已無人居住。
右京太過荒涼,有些條件的百姓大都盡量遷往左京四條大路以上去了。
她放下御簾,回過頭去,博雅正一手狠狠地垂在車廂的地板上,憤恨道:“若讓我查出來,是哪個歹人所為……”
“萬一是妖怪所為呢。”源冬柿道。
她一開口,車輦中的其余三人都望向了她,她咳了兩聲,繼續(xù)道:“那幾名少女失蹤不過幾日,被發(fā)現(xiàn)時卻只剩下一副骨架,尸體是不會腐化得這么快的,應(yīng)當(dāng)是被妖怪吃掉了。但若是活人所為,我實在想不通這幾位才不過及笄年紀(jì)的窮苦人家的少女為什么會惹上這樣人,還被刮下皮肉。”
賀茂保憲點了點頭,道:“柿子小姐說得很有道理,若是活人所為,刮下人類皮肉來做什么?做肉湯?”
他話音剛落,源冬柿便面無表情地說:“夠了保憲大人,你再說下去我就可以戒葷一月了。”
賀茂保憲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牛車行至五條坊門小路時,便停了下來,博雅一手握著弓,一手掀開簾子,便當(dāng)先跳下了牛車,賀茂保憲以及晴明隨后。
源冬柿最后一個掀開車輦,正準(zhǔn)備下車時,車輦的御簾將她頭上的市女笠蹭到了另一邊去,她伸手去扶的時候,卻見一雙白凈修長的手伸到了她眼前,她扶著斗笠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去,便看見晴明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她一愣,便聽見晴明慢悠悠說道:“柿子小姐小心崴到腳。”
博雅的牛車不比女眷乘坐的牛車,車輦距離地面有些距離,男子們大可豪邁地跳下車,然而嬌生慣養(yǎng)的貴族女子們可不會容忍自己做出失態(tài)的動作。
源冬柿隔著薄薄的垂絹朝他挑了挑眉,道:“你覺得我會崴到腳?”
晴明嘴角揚起,道:“不覺得。”他緩緩道,“不過是想扶柿子小姐下車而已。”
他一如往常,眼角翹起,笑得像是一只狐貍一般,以往他這么笑,源冬柿就覺得準(zhǔn)沒好事,然而此時卻覺得心跳漏跳一拍似的,還好市女笠的垂絹多多少少也能將她燒紅的臉頰給遮擋起來,她像是熱極了一般,吐出一口氣,然后將手搭在了晴明手心。
晴明的手帶著些微涼意,恰到好處地緩解了源冬柿此刻似乎回到了仲夏的體溫。
她一手搭在晴明手上,慢悠悠地下了車,拉著車的牛甩了甩尾巴,發(fā)出一聲哞叫,荒涼的右京秋風(fēng)肆虐,將她臉側(cè)的垂絹垂了起來,市女笠又向一邊歪了過去,她又想伸手扶斗笠,晴明卻已經(jīng)以絕對的身高優(yōu)勢,伸手按在她市女笠的頂部,往下摁了摁,源冬柿只覺得這副市女笠往下箍了箍,箍得她額角發(fā)疼。
她有些惱怒地抬頭,卻剛好看見晴明眼中的戲謔之意。
又被耍了。
源冬柿哼了一聲。
而這是,不遠處傳來賀茂保憲的略帶調(diào)侃的聲音:“晴明與柿子小姐這是在宮中散步完,又想一同來領(lǐng)略領(lǐng)略五條坊門小路的風(fēng)景嗎?”
源冬柿側(cè)頭望去,賀茂保憲正抱著雙手靠在路口一株枯樹上,笑著望著他倆,貓又伏在他肩膀上,那條分了叉的尾巴輕輕搖晃著,張嘴打了個看上去很兇的呵欠,然后蹭在賀茂保憲的肩頸處睡著了。
這處荒林邊還有好幾位武士打扮的博雅隨從,都盯著源冬柿以及晴明看,眼中滿是好奇。
源冬柿扯了扯嘴角,然后雙手按住自己市女笠的邊沿,當(dāng)前一步跟著那幾名侍從走進了荒林,然后聽見晴明自身后傳來的一聲低低的笑聲。
那位五條坊門小路的荒林中的尸骨,是被來此打獵的當(dāng)?shù)匕傩瞻l(fā)現(xiàn)的,那獵戶隨即找來了在附近走訪的博雅侍從,那侍從正準(zhǔn)備起身去左京通報博雅,在九條坊門小路一帶巡查的侍從又帶來消息,在九條門附近的沼澤處發(fā)現(xiàn)了一副尸骨。
源冬柿一行人趕到五條坊門的的荒林時,已有幾戶丟了女兒的人家到場,正互相摟著痛哭,那具尸骨便躺在一棵枯萎的疼樹下,上面蒙著一件粗布縫制的藏青色單衣。
博雅正站在尸骨旁詢問發(fā)現(xiàn)尸骨的百姓,那是個中年漢子,長了一張淳樸不過的臉,已至深秋卻還穿著單薄的汗衫。
他估計是沒有一下子見到這么多貴族,臉上有些緊張,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就想捉些小東西回去,然后就被這東西絆到了……”他低下頭,小聲嘟噥一句,“還被嚇了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