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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行燈笑著開口道:“他就是安倍晴明,‘另一個’安倍晴明。”
而那個長得晴明模樣的孩子已經(jīng)獰笑著,用稚嫩的手,掐在了阿燈的脖子上,提高了聲音,道:“對,我討厭妖怪,但我就是妖怪。”他一張清秀可愛的臉上滿是扭曲的殘忍的笑意,“你不是很喜歡怪談嗎,吶,這不就是一個怪談嗎?”
阿燈被他掐住了脖子,雙眼大睜,不自主地咳嗽著,她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著,扯住了這個妖怪被樹枝刮破的衣袖。
再這樣下去,她必死無疑。
而這時,妖怪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掐著阿燈的手一松,阿燈自他手間滑下,雙膝跪地,然后雙眼失神地倒在了地上。
而她那盞摔在地上的燈籠已經(jīng)被火苗蠶食殆盡,火舌卷著地面的碎葉及枯枝,火勢很快便壯大了起來,她的衣角垂在枯枝之上,而火則順著枯枝,又卷上了她的衣角。
周圍被火光照得通明一片,幾點火星輕飄飄地往空中躥去,原本寂靜又陰森的信太森林似乎被這把火慢慢喚醒過來。
源冬柿離得比較近,幾乎可以感受到火熱的氣浪掀著她的衣擺與袖角,她用寬大的袖子擋在臉前,然后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滾出去。”
她手一抖,放下了擋在臉前的手,朝那妖怪看去,那妖怪靜立于火中,卻似乎不受大火影響,只垂著眼睛,緩緩道:“滾出去。”
源冬柿睜大了眼睛,雖然模樣聲音跟之前并無任何不同,但這個感覺,確實是晴明。
他在叫誰滾出去?
幼年晴明的身上漸漸浮起一縷縷黑氣,那黑氣纏在他身側(cè),又逐漸聚攏成一個人的形態(tài),在火光之中飄飄忽忽,若隱若現(xiàn),它雙肩輕輕抖了抖,似乎是在笑。
與此同時,源冬柿感覺到了一股帶著濃濃惡意的妖氣。
晴明繼續(xù)道:“從我身體里滾出去。”
源冬柿有些驚訝,這東西,居然是存在于晴明體內(nèi)的?
那黑煙的人形笑了笑,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音色跟晴明一模一樣,只是帶著嘲諷一般的笑意,聽上去讓人感覺到有些不適。
“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晴明道,“我是人,你是妖怪。”
那黑煙人形仰頭笑了幾聲,道:“如果你是人,那么我便是人,如果你是妖怪,那么我便是妖怪,你是安倍晴明,我也是安倍晴明。”
火光愈燃愈烈,幾乎將晴明已經(jīng)躺在地上的阿燈盡數(shù)包圍,源冬柿站在大火另一端,雖然知道這些只不過是青行燈的回憶,晴明并未喪命于此,卻還是感覺到手心冒出了絲絲冷汗,她自火光縫隙中尋找晴明,左腳方踏出燈籠青光的范疇,便感覺腳尖一陣仿佛火焰灼燒一般的疼痛,她反射性地縮回了腳,便聽見青行燈笑道:“知道我為什么把你拉回來了嗎?”
源冬柿之前想上前去,均被青行燈拉了回來,之前她并未放在心上,此時腳尖感受到了那仿佛被猙獰火舌舔舐般的疼痛,她愣了愣,扭頭看向青行燈,青行燈也正笑著看她,一張蒼白而美麗的臉,自耳垂之下慢慢顯現(xiàn)出點點焦痕,往臉頰處蔓延而去。
“你……”源冬柿睜大了眼睛,張了張口,而青行燈手中的燈籠燈光忽然熾盛起來,一如之前將她帶入多年前的信太森林時一般,她不由得閉了閉眼睛,余光只瞥見那火光沖天的森林景象變得扭曲,如同被漩渦卷入時空深處。
待臉頰上不再感受到熱浪燒灼,而是一股凜冽寒風(fēng)時,源冬柿呼出一口氣,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仍是燈光通明的二條院回廊,身后傳來女房們嬌俏的笑聲,青行燈提著青色燈籠站在她身前,仍舊是那張蒼白而美麗的面孔,廊下暖黃的燈光似乎也無法將她一身冷意捂暖,一只青黑色的蝴蝶在她指間蹁躚盤旋,卻沒有任何生機。
她伸出手指,那只蝴蝶停在她指腹,美艷到妖異的雙翅緩緩張合。
“這是關(guān)于陰陽師,以及另一個陰陽師的怪談。”青行燈朝那只蝴蝶吹了一口氣,蝴蝶又扇動著翅膀,緩緩地飛向她,最后停在了她的鬢邊,與她鬢邊青藍色的發(fā)飾融為一體。
她朝源冬柿笑了笑:“喜歡嗎?”
“你……”源冬柿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么。
青行燈的青燈范圍之外,是當時的少女阿燈所經(jīng)歷的痛苦。
她是活生生被大火燒死的。
“成為妖怪之后,身為人的那一部分,便已經(jīng)死去了。”青行燈緩緩道,“我是妖怪青行燈,在火中喪生的,是喜愛搜集怪談的人類阿燈。”
這句話,青行燈之前也說過,然后源冬柿卻搖搖頭,道:“可是,所經(jīng)歷的痛苦卻是一樣的,橋姬茶茶、骨女玉荻,就算成為妖怪,那份身為人時的執(zhí)念卻從未消散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