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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了?”
“我什么都不記得。”雪女道,“除了相信還能做些什么?”
源冬柿沉默片刻,然后道:“于是你去山下召喚風雪,將人類的女童卷入黑夜山,交給黑晴明。”
“是的。”
“將那些人類女童帶上黑夜山的時候,會覺得痛苦嗎。”
“不會。”雪女搖搖頭,“我并不了解那些屬于人類的感情。”
源冬柿伸手接過一片六角雪花,看雪花在手心間迅速融化,她看向雪女,道:“可是,你現在在悲傷。”
雪女微微睜大了眼睛,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源冬柿可以看見她眼睫輕輕顫動,然后聽見她緩緩道:“啊,原來這種感覺,叫悲傷啊。”
源冬柿朝她走近了幾步,然而越走近,卻越感覺到一股凍得人發顫的冷意,仿佛方一察覺到,便已經自厚重衣料之間滲入,鉆入骨縫,比那接連幾日的風雪天更甚。
源冬柿腳步有些微的遲疑,而這時雪女抬頭,看著她,道:“人類受不了這樣的寒冷的。”
她想到了前一日仿佛凍僵的源賴光,道:“那么源賴光……”
“他說,他就算凍死,也要把我帶回家鄉,那個地方叫攝津國,暮春之時春櫻綿綿,盛夏蟬鳴陣陣,秋日難波津的蘆葦又是一景,而冬日則能看見漫山開放的紅梅。我沒有見過那樣的美景,他說我曾見過,只是忘了,總有一天,他會讓我都想起來。”雪女說著,仿佛想到了什么愉悅的回憶,笑了笑,她看向源冬柿,道,“這個叫笑,我跟他學來的。”
源冬柿也跟著她笑了笑:“看來你從他那里學到了很多。”
“啊,很多。”雪女點了點頭,“多到我第一次覺得人類除了是祭品之外,還是這么有趣的生物。”
“祭品?”源冬柿皺了皺眉。
之前黑晴明說她是復活大蛇的最后一個祭品,雪女也提到,她會召喚風雪,將人類的女童卷入黑夜山,由此看來,這所謂的“祭品”,就是人類女童了。
那么十五年前,源賴光的妹妹源鶴雪,應當便是被鬼女紅葉抓到了黑夜山,充作復活大蛇的祭品。
而在博雅口中“傲慢卻極有原則”的大天狗,在當年,又是扮演著什么角色呢?
擄走源鶴雪的同謀?
想來一個五歲人類女童,應當是用不著大天狗出馬的。
源冬柿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陣風忽地從身側吹了過來,這風來得突兀,將原本安安靜靜墜落的雪花吹得四處亂飛,源冬柿被那股風吹得后退一步,腳下一滑,幾乎從傾斜的山腰上滾落下去,她反應極快地抓住身旁樹枝,手掌被被松樹參差嶙峋的樹干刮得生疼。
待腳下好歹站穩了些,她抬頭向山頂看去,卻見那本就陳舊斑駁的鳥居上,漆面紛紛裂開墜落,風拂亂了雪,模糊了她的視野,然而帶來的,確實一股讓她頗為熟悉的,危險的氣氛。
她瞇了瞇眼睛,然而聽見雪女道:“最終還是找過來了。”
鳥居陳舊的朱漆紛紛脫落,最后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干裂的木樁,而與此同時,那陣風更加猛烈,將樹枝上的積分紛紛吹落,源冬柿用衣袖擋在身前,仍被吹得睜不開眼,這風霸道而凜冽,與一目連身周的涓涓柔風截然相反,幾乎只是在風刮起來的瞬間,源冬柿就知道雪女口中“終于找過來”的是誰了。
鳥居之后,一雙如夜色般漆黑的雙翅伸展開來,羽翅似乎帶著風,將雪刮得抱頭逃竄,被雪浸染之后更顯翠綠的山林在風中搖晃著,連同少年身上獵獵作響的白衣也跟著在源冬柿的視野中不安地晃動起來。
她扭頭看了看雪女,雪女仍是一臉平靜。她冒著風雪,靠近了雪女,一把抓住了雪女的手腕,那股刺骨的深寒一瞬間從她手掌心鉆入,她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仍沒有放下手,而是拉著雪女走向山林茂密處。
雪女對于她的靠近有些意外,她眼睛微微睜大,然后道:“你……”
源冬柿被凍得牙齒打顫,說話也有些結巴:“你、你擄走人類女、女童的事情以、以后再說、但、但現在不、不能讓他發、發現……”
雪女似乎有些發愣,跟著源冬柿走了幾步之后,她將手腕從源冬柿掌心中抽出,小聲道:“別碰到我,你會受不了的。”
才與雪女接觸這么一會兒,源冬柿已經理解了為什么源賴光來到此處時,會是那么狼狽的樣子了。與雪女同行,大約還沒有走到難波津看見漫山紅梅,便已經被凍成了冰塊吧。
雪女小心地與源冬柿保持了些距離,源冬柿看著她退后幾步,只覺得雪女與源賴光相處的這幾天,學會的應當不止是笑而已。
她一手扶住了身旁新長的松樹,正要從林間下山去,樹林之間漫無目的游竄著的風似乎發現了她的動靜,猛地朝此處沖了過來,源冬柿猝不及防之間,被那股風卷了起來,她低低驚呼一聲,然后猛地扭過頭去,卻見大天狗伸展這雙翅,輕盈地站立在樹梢之上,他的衣擺被風輕輕掀起,紅色的猙獰的面具之后,柔軟的淺金色短發被風吹得些微凌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