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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風而動的步搖吹得叮當作響,如同頂著一頭銅錢。纖菡在榻上彈起一支柳木琵琶,并不好聽,只是她素手薄衣,彈起琵琶來盡顯春光風流。琵琶越彈應越心靜,然纖菡越彈卻越心亂,蹙眉在心中念叨——究竟是誰在門外叨擾?
屋外有人拉拉扯扯,幾個姑娘穿著花柳塞俏芙蓉的薄衣裳,手中攥著香巾不住地笑,口中念念有詞道:“叫我們看一眼有不少塊肉,”還有小廝幫腔道:“是呀是呀,難道你不想洗個干凈,叫姊姊們瞧瞧?”
“姊姊們莫鬧我了,我……”阿搖彎著腰,走路如踩云朵般輕飄飄,遭人圍攻逼近,小花貓似也的灰臉蛋躲來躲去,臉紅到脖子根,一個不留神腳下打滑,后背著地,只感到撞著甚么玩意兒,撞得頭昏眼花,心口窩處藏的東西亦被撞飛出去。
哎呦幾聲后抬頭望去,那幾位新來的姊姊發著愣越過阿遙的脖頸聳身一望,倒是不再鬧了,匆匆做鳥獸狀趕忙跑開。
阿遙半夢半醒似懵懂地扭著摔得發僵的脖頸,便見著流珠簾后,握在床榻邊翹手提起寶石的纖菡。
隔著厚厚的流珠簾,望不見纖菡的模樣,只見珠簾后伸出一只潔白如玉的手指沖著他勾上一勾道:“過來。”見她如此,阿遙只得硬著頭皮臊著臉,連滾帶爬往手指處走去。
聽聞纖菡在迎春閣處之已久,他怕得罪了她也是自然。
纖菡同樣有一條香粉浸泡過的方巾,邊說著話邊捏著香巾的一角擦拭著阿遙頭頂的灰漬,“你即便是個做打雜的,又何必把自個兒作弄的這般臟呢?怪不得她們要圍著你打轉,你離我這樣近,我都看不清你的臉。”說罷纖菡再道:“你叫阿遙是么?這東西真的是你的?”
她指的自然是那顆晶瑩通透的寶石。
阿遙的一張臉汗涔涔地,粘著泥腥味兒和煤灰,真不知道迎春閣竟“藏污納垢”到這般境地,其他打雜的也不見有阿遙這樣臟。纖菡擦來拭去,竟感覺越擦越臟。而阿遙的身子也越來越抖,聲音中帶著極好辨認的心虛道:“是……是我的。”
纖菡的香巾幾乎要嵌進他的臉頰旁,她的聲音甜蜜蜜地,聽來卻分外可怕,她淺笑著再道:“是么?是你從哪里偷來的?”
阿遙的臉剎那間紅透了,忽而翻身垂頭,伏在地板上便要給纖菡磕頭,幸而她及時攬住,不然只怕阿遙要連磕叁個響頭。
只聽他聲音中帶著抽鼻子的涕聲,連連求道莫要告訴媽媽:“這寶石是我從小風樓的夢茵姊姊那兒拿的,我見她香爐好看,寶石又嵌在底盤,尋思拿來玩玩兒……”話未說完已是啜泣不止。
“你說的香爐是在小風樓?”原來小風樓便是那官家別苑的正名,夢茵便是那林閣學士的心肝。大抵是溫素同慕容玦忘記上鎖,叫阿遙看了去起了賊心。若沒有這一遭,纖菡還蒙在鼓里,不知自個兒的香爐原來是遭人盜去,也不知幸還是不幸,香爐失而復得,她卻一口氣憋在胸前,說不上是興奮亦或是難過,連連捶著胸口說不出話來,想起自個兒過去為這寶石香爐受得苦,便銀牙緊咬,胸悶地無以復加。瞅著眼前的小賊,更加氣短乏力,道:“你先走罷,”
阿遙抬起頭來,臉上豆大的淚珠掛在鼻翼兩側,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道:“纖菡姊姊,你答應不告訴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