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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銘欺近玄鉞,俯身撐在他耳側,黑眸中滿滿都是惡意:“那些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只是為了接近你、為了接近你周圍的人所偽裝出來的!你喜歡的那個‘蕭銘’,從來都沒有存在過,而你現在竟然還在信誓旦旦地說什么喜歡過我?”
蕭銘的聲音逐漸提高,感情甚至有些不受控制——是的,他簡直受夠了自己曾經偽裝出來的善良溫和的老好人形象。大家喜歡的都是‘他’,接受的都是‘他’,而真正的蕭銘,卻像是丑陋的蛆蟲那樣只能隱藏在最黑暗的角落,沒有任何人會在乎,沒有任何人會喜歡——甚至是玄鉞,所在意的也不過是那個虛假的存在!
蕭銘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如此憎恨著自己的偽裝,憎恨著唯一會被玄鉞深情注視、會被玄鉞溫柔對待的‘他’,而玄鉞的這句話,恰好點燃了他的怒火,踩中了他的心結。
眼見玄鉞目露愕然,蕭銘有些解氣的笑了起來,他捏住對方的下巴,逼迫他注視著自己:“看吧,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自私、惡毒、丑陋、狠辣,面對這樣的我,你還會說一句你曾經對我有好感?!”
玄鉞一時無言,他不知該說什么,不知該如何回應此時此刻的蕭銘,甚至,他的腦子也是混亂一片,無法理清頭緒。
——是的,一切都是假的,無論是下蠱之前還是下蠱之后,他對于蕭銘的感情全都是假的,但為何即使是這樣,他也……
玄鉞的沉默讓蕭銘瞬間冷靜了下來,宛若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呵,看來你也明白了,對不對?而明知是這樣,你認為我還會愛上你嗎?”蕭銘輕嘲一聲,放開鉗制著玄鉞的手,緩緩起身,撫了撫自己的袍袖,“我們之間所謂的‘感情’已經到此為止,這樣無聊的話題以后不必再談。你恨我,怨我,大可繼續追殺我,或者像前日這般抽干我的靈力,囚禁我折辱我,而我也會繼續逃,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絕對不可能因為什么懊悔什么彌補而束手待擒——你有向我復仇的權利,我也有掙扎求生的權利,而我們之間的關系,也僅是如此。”
說罷,蕭銘再也沒有多看玄鉞一眼,轉身走到門口,開始查看房間內的禁制。
意外的是,這個法陣并不難破解,或者說它的作用大多是禁止外面之人向內窺視,而并非是阻止屋內之人離開。
……大約,就連玄鉞也沒有想到,已經被抽取了渾身靈力、猶如凡人的他會反戈一擊、咸魚翻身吧?蕭銘撇了撇嘴,干脆利落地破開禁制,又順手修補好,隨即用篆符隱藏了身形。
他已然用掉了唯一一枚可以直接離開洛水宗的玉符,如今也就只能如此小心翼翼地走下山了。所幸他對于洛水宗了解甚深,加之金丹修為和從玄鉞那里吸取的靈力,想要不驚動一人也并不算太過困難。
最后往玄鉞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蕭銘緩緩地呼了口氣,舉步離開——但愿……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此處了……
第十七章
一路上并未出什么意外,蕭銘便平平安安得下了山,只是一路上聽到其他練氣、筑基期洛水宮弟子們閑聊的內容,讓他頗有些糾結。
什么“玄鉞峰主對不起蕭銘真人”、“蕭銘真人一怒之下離家出走”都是些什么鬼?!他剛剛九死一生、虐心虐肺,在別人口中卻成了小兩口之間鬧別扭的小情趣,就算是善于隱忍的蕭銘,都差點想要沖出去噴對方一臉的血。
——你倒是這樣情趣一個看看啊!簡直情趣不死你!
蕭銘簡直快要給洛水宮一眾弟子們神奇的腦洞跪了,他完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如何腦補出這樣的結論來的,竟然還振振有辭、讓人無從反駁。
如今他甩甩袖子一走了之,而玄鉞卻還要呆在此處受盡眾人的圍觀,不知為何,蕭銘對他產生了一股濃濃的同情,還有一絲的……幸災樂禍。
唯一的好處,大約是洛水宮弟子似乎并沒有將他當做是敵人,也不知是玄鉞一直緘口不言的態度問題,還是他之前老好人的面具太過深入人心。只是,不知這次玄鉞在自己這里吃了大虧后,是否還能忍耐著不將他的惡行公之于眾。
腳步匆匆地穿過洛水宮周圍的禁制——畢竟他明面上還屬于洛水宮中一員,玄鉞抓住他后,也并未回收他身上的玉牌——蕭銘終于稍稍松了口氣,也不知是為了自己的逃出生天,還是為了擺脫洛水宮中那奇奇怪怪的氛圍。
雖然急于找個地方閉關,修補自己的金丹,但是在此之前,蕭銘還需要尋找一下自己的小徒弟——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蕭銘尋找陸天羽的方法還是老一套,不過只要管用就好。
捏了個法決,他隨著紙鶴匆匆趕去了自己小徒弟所在的地方,發現陸天羽相當聰明的偽裝成凡人,隱藏在了凡人的城鎮中。當蕭銘找到他的時候,陸天羽正甩著一條白布巾,手腳干脆利落地擦著桌子,而周圍則是人聲喧鬧的客棧。
蕭銘:“……”
——小徒弟畫風變得太快,師父都有些不敢認!
感受到蕭銘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陸天羽微微側過頭,隨后熟練地露出了熱情的笑容,迎了上來:“這位客官,您這是打尖還是住店?”
蕭銘自然是又換了一副相貌,扮成了一位中年文士,而陸天羽也相當聰明地將自己那過于顯眼冶艷的外表修飾了一番。正所謂一白遮百丑,而將面孔涂黑,就算再漂亮,十分的樣貌都能消減成三四分。陸天羽的易容手法很粗糙,但是糊弄一下凡人卻還是足夠了,蕭銘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徒弟,隨后微微一笑:“你們這里有什么招牌菜,隨便來幾個。”
“好嘞!”陸天羽興致“高昂”地回了一聲,殷切地引著蕭銘坐下,隨后顛顛兒地跑去了后廚。
蕭銘看著他的身影,不由自主失笑,感覺這一段時間的抑郁沉重終于消散了不少,肩頭也一下子輕了起來——雖然如今他已然用不著陸天羽作為自己的鼎爐,但是養這么一個解悶兒的小徒弟,似乎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反正他們很快就能尋得一處宗門作為庇護,按照陸天羽的性格和適應力,蕭銘完全可以將他放養,也麻煩不到自己。
如此想著,陸天羽已然端著茶水返回,替蕭銘倒上了茶:“客官,您點的吃食還要過一會兒才能出鍋,您先喝杯茶解解乏。”
蕭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后皺了皺眉——凡間的茶水向來入不了修士之口,更不用說這等劣質的茶水。蕭銘也懶得裝模作樣,看見陸天羽轉身要離開,干脆開口輕笑:“看起來你適應的不錯,為師還真不好意思帶你走了。”
陸天羽腳步一僵,猛地扭頭,幅度之大簡直讓蕭銘擔憂他會扭斷自己的脖子。
“師——!!”陸天羽驚喜地失聲叫道,卻一時間想起周圍人來人往,不由得噤聲。
蕭銘擺了擺手:“無礙,我已經施了障眼法,周圍人看不到,也沒有其他修士,你不用如此小心。”
既然蕭銘這樣說,陸天羽也自然將顧慮丟之腦后。他伸手抓住蕭銘的手,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將自己的面孔靠在了蕭銘膝頭。
蕭銘:“……”
——徒弟熱情地有些過火,簡直不知該如何反應!
“……行了,為師這又不是詐尸,哪里用得著如此惺惺作態。”蕭銘有些別扭地推了推小徒弟的腦袋,低聲斥責。
陸天羽吸了吸鼻子,再次抬起頭開的時候眼眶竟然有些發紅:“您這么久沒來尋我,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倘若您不在了,徒兒又該如何自處……”
蕭銘皺了皺眉,頗有些無奈:“我已然領你入了道途,傳了你功法,就算為師不在了,這些也足夠你繼續走下去了。或是當散修,或是入宗門,還有什么無法自處的。”
這幾句薄涼的話簡直讓陸天羽激動不下去,明明師徒二人死里逃生再次相逢應該感人肺腑不是么?這樣平平淡淡真的沒有問題?師父您感情系統是不是有些障礙?!
陸天羽撇了撇嘴,也不好一個人繼續唱獨角戲,值得有些悻悻地站起身,在蕭銘身邊坐了。
蕭銘見陸天羽冷靜下來,也著實松了口氣,開口問了問他這一段時間的經歷。
陸天羽很聰明,也相當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那被丹藥堆上來的筑基修為根本不堪一擊,更不能打亂自己師父的謀劃,所以盡管心中忐忑不安、惦念不忘,也完全不敢在周圍停留,而是直接遠離了秘境,隨后在丹藥的副作用出現之前找了個凡人的城鎮隱藏起來。
經過靈力萃體,就算陸天羽沒有了修為,肉。身的力量也比之凡人強上很多,尋一個暫時安身立命的工作并不困難,也不懼凡人的欺辱。更何況陸天羽身上也全然沒有一般修士高高在上的傲氣,肯拉得下臉面、賠得了笑臉,就算偶爾有幾名路過的修士,也全然無法懷疑這樣一個平凡卑微的店小二竟然會是一名修者。
雖然陸天羽不敢在秘境周圍停留,卻也沒有忘記探聽蕭銘的下落,只是凡間城鎮過路的修士極少,修為比他高的陸天羽也不敢湊過去,而凡人更是很少能知道修者之間的事情,所以一直到蕭銘出現,他都沒有探聽出什么有用的訊息。
“倘若師父當真遭遇不測,徒兒是一定會給您報仇的。”陸天羽看著蕭銘,目光灼灼,“即便仇人是玄鉞和洛水宗,徒兒也絕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