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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柬是由簪花小楷書寫的,漂亮、工整,言辭間則極盡曖。昧,仿佛是多日不見的舊情人因為過于想念,相思成疾,終于按耐不住發出了再次相見的邀請。
與其說是請柬,倒不如說這更像是一封情書,其上纏。綿的辭藻配著散發出來的奢靡甜膩的香氣,愈發撩。人。
忽略那些雜七雜八的暗示,唯一有用的訊息便是會面的時間與地點,蕭銘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處,猛地一怔,一向淡定的表情驟然碎裂。
落款處并未寫明邀請人的姓名,只是用寥寥數筆勾畫出了一把極為傳神的古琴,其下則墜著兩個字——故友。
一直朦朦朧朧,卻抓不到頭緒的片段頓時整合成了一個整體,令蕭銘在恍然大悟的同時,越發惴惴不安。
樂情,古琴,——越青。
一想到那個被他捅了個透心涼,本應該死掉卻消失無蹤的死變。態蛇精病,蕭銘整個人都有些崩潰。
——變。態的世界,他身為一個正常人,完全hold不住啊!qaq
第七十八章
自小飽經風霜的蕭銘無論遇到如何棘手的情況,都能夠雷打不動地保持淡然冷靜的姿態,給旁人以十足的信心——故而當他握著手中的請柬,一反常態地表情碎裂時,圍在他身邊的眾人都忍不住心中“咯噔”一聲,油然而生一股大事不妙的預感。
“發生了什么?”玄鉞微微皺眉,語氣中難掩關切。
蕭銘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虛。
如果魔尊樂情就是曾經被蕭銘又坑又騙、利用干凈最后還被捅死的越青,那么一切就說得通了。畢竟,無論是誰吃了這么大的虧都不可能忍氣吞聲地默默揭過,報復回來是必然的結果。
倘若只是想要報殺身之仇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蕭銘知道越青對于自己的感情絕非只是單純的恨。一想到對方臨死前一邊吐血還一邊執著而病態地告白,蕭銘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蕭銘不是越青,他并不理解越青到底在他身上發現了什么,才導致了對方的這份扭曲的感情——或者更恰當的說是執念,但蕭銘也不得不承認,這份病態感情的萌芽與發展,也的確有他刻意放縱的原因。
蕭銘懷疑越青靠近自己的目的,所以對于他的示好從不拒絕,也會相應地予以回報,在不越界的前提下縱容著越青的逐步試探與接近。于是,越青就這樣在蕭銘的刻意引誘下一步步暴露自己、泥足深陷,最終被蕭銘揭穿底牌后捏碎丹田、刺穿心臟——如果越青的的確確是個人的話,蕭銘的做法稱得上是永絕后患,但可惜的是,越青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具分。身,分。身的死亡僅僅會給本體造成重創,卻并無性命之憂。
于是,曾經的爛桃花便成為了今日的災難源,蕭銘長嘆一口氣,卻又無可奈何。
說到底,還是他修為低、眼界不夠,完全沒有發現對方不過是一具分。身。
在心里揍了曾經作死的自己一拳,蕭銘看著玄鉞,苦笑:“我……大概明白與魔尊樂情有過什么過節了。”
玄鉞眼神一厲。
蕭銘卻沒有繼續開口,只是有些為難地轉頭看向其余天玄派諸人。
雖然有些不情愿,但掌門與長老也會看別人眼色,蕭銘與玄鉞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人,兩人有事情需要私底下商談,他們也不好過多置喙。
注視著天玄派諸人離開,蕭銘設了個結界,這才轉向玄鉞,無奈地將自己與越青之間的事情和盤托出。
玄鉞也曾經聽蕭銘提起過這個“越青”,只是當時“越青”已死,蕭銘也并未對其表現出特殊的情誼,所以玄鉞并未多加關注,很快就將其拋之腦后,如今舊事重提,竟然揭出了如此觸目驚心的真相,著實讓玄鉞不知作何感想。
聽著蕭銘將他與越青的交集娓娓道來,玄鉞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冷,他不滿自家道侶的招蜂引蝶,卻也不會將滿心的怨氣傾瀉到對方身上。
因為發現了蕭銘凈靈體的不凡之處,所以最先接近示好、甚至不惜英雄救美的人是越青,最先表示互幫互助、在幻冥境中一同行動的也是越青;自家道侶小心謹慎、不動聲色,在發現越青不對勁后便果斷采取措施,將心懷不軌者斬草除根,這一切在玄鉞看來沒有任何不對,反而極為穩妥恰當。
總之,自家道侶沒有錯,錯的都是居心叵測、偽裝成越青的樂情,甚至,玄鉞還有些慶幸蕭銘當時的果斷狠辣,否則他早就被樂情吃干抹凈、擄去了魔域,哪里還輪得到現在兩人的破鏡重圓、情投意合?
蕭銘了解樂情詭異病態的一面,而玄鉞則了解樂情陰險冷酷的一面,但無論是哪一面,魔尊樂情都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
——一想到自己竟然為自己的情敵出了份力,將對方拱手送上魔尊的寶座來方便對方撬自己墻角,玄鉞就恨不得吐血三升,然后返回曾經那一刻,將尚未崛起的樂情大卸八塊、神魂俱滅。
玄鉞對人情世故并不通曉,但在情敵方面,卻有一種出于本能的敏銳。雖然蕭銘對他與越青之間的“感情”糾葛說得模糊籠統,但玄鉞仍舊迅速地抓住了重點,意識到越青對于自家道侶的執著覬覦。
不然,以樂情那視人命如草芥的性子,他不可能細心地保證所有被抓的天玄派弟子的性命——樂情這樣做只能是因為蕭銘,他希望將蕭銘引出來,卻不希望令對方仇視自己,其中昭然若揭的心思,就連玄鉞這個低情商的家伙都一眼便能看穿。
而蕭銘自然也是能夠察覺到的。
雖然最開始因為曾經越青給他造成的心理陰影而有一瞬間的慌亂,但當蕭銘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樂情的一舉一動后,一直提著的心便稍稍安放了下來。
蕭銘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解開自己與樂情之間的死結,但只要對方還有理智,沒有被病態的感情沖昏頭腦,那么便還有轉圜的余地。
“接下來呢,你打算如何做?”玄鉞抿了抿嘴唇,目光中帶著幾分陰翳。
“……既然接了帖子,那就自然要去看看。”蕭銘低頭看著手中的請帖,輕聲回答,“越青是個瘋子,我猜不透瘋子的想法,也不想要將他徹底激怒,只能當面談一談,聽聽對方到底如何想、又要做什么,才能得出妥善的應對方法。”
“對方可是魔尊。”玄鉞蹙眉,對于蕭銘深入虎穴的決定極不贊同。
“對方是魔尊,我也不是毫無反抗之力。”蕭銘微笑著環住玄鉞的手臂,“我的道侶,可絕不比魔尊遜色。”
如此簡簡單單便被安撫住的玄鉞心中頓時由陰轉晴,眉頭舒展,嘴角也微微上挑,帶著不容置疑的自傲與卓然:“不錯,即使是魔尊,我也不懼分毫。”
輕松將道侶順毛的蕭銘:“……”
——嗯,你開心就好。
這一次,樂情選擇會面地點仍舊是仙魔鎮。
妖族入侵之后,道魔兩方的聯合宣告破裂,身為魔尊的樂情自然不能大張旗鼓地在修真界露面,而蕭銘和玄鉞也不可能同意進入魔域。
雖然曾經道魔兩方在仙魔鎮協商數次,但蕭銘卻并沒有參與其中的資格,所以這一次也是初初踏足這個著名的城鎮。
仙魔鎮與其他城鎮并沒有太大差別,大街上往來的修者并不算多,街邊店鋪內的商品倒是極為豐富,不管是魔修還是道修,都能在其中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也是仙魔鎮能夠得以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畢竟許多奇珍異寶都僅僅在魔域或修真界生長,若是不想冒著生命危險潛入對方的地盤尋找奇物,那便只能來仙魔鎮的店鋪碰碰運氣了。
雖然頭頂壓著魔尊那糟心的邀請,但初來仙魔鎮的蕭銘仍舊興致不減。他隨著玄鉞逛了幾家比較大的店鋪,淘到一些目前不知道有什么用處,但卻頗有收藏價值的魔域“特產”,有備無患。
一路走走停停,兩人并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便停在了魔尊請柬上指明的會面地點——登仙樓。
登仙樓的名稱聽著雅致,在仙魔鎮中也屬于中立一派,但其中往來最為頻繁的卻是魔修。“登仙”,取得是“極樂登仙”之意,自然做得也是床。榻上的買賣。故而當玄鉞看到登仙樓門口嫵媚動人、衣著暴露的女修時,整個人都不由得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