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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申聽到他媽媽死于突發性心臟病的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年幼的他第一次看見冷冰冰的尸體，發青僵硬的臉上再無聲息，那一霎那恐懼襲擊了他，鋪天蓋地，他第一次清楚的觸摸到死亡，也開始懼怕夜晚，夜晚對他來說好像是個怪物，一個伺機吞噬人生命的怪物。

后來，在心理醫生的幫助和芒果的陪伴下，這種癥狀漸有好轉，他也沒再失眠過，直到上個月，芒果在半夜悄無聲息的死了，而且就死在了他身邊。

再一次觸摸到滿是死氣的冰涼尸體，心理防線瞬間崩潰，年幼時的恐懼像見光就長的蔓藤，密密麻麻的纏繞了他整顆心臟，勒的他窒息。

這一個月來，兩具尸體時常交替出現在他腦海，恐懼像一只干枯利爪緊緊掐著他脖子，他能聽到耳朵里血液突突的奔流聲，能感到頸后令人顫栗的涼意，但他只能咬牙撐著，任由額頭上一點點沁出冷汗。

門口傳來一點微不可聞的聲響，之后是絲毫不知道該放輕的腳步聲，凌申一猜就猜到了是誰，本來想像剛才一樣趕他出去，但想了想還是沒出聲，繼續閉眼裝睡。

小傻子上床的動作倒是很輕，床墊微微一震，接著頭上方一暗，應該是在查看他有沒有睡著，見他閉著眼睛，這才放心鉆進被窩，在他勃頸處嗅了嗅，然后將頭抵在了脖子后面。

很快，平穩清淺的呼吸聲響起，都還沒有一分鐘。

睡得倒快！

真是沒心沒肺，凌申輕嘆一聲，轉過身來。

小夜燈暖白的光線灑在江晞本來就白皙的臉上，更顯柔和，他睡得很安穩，嘴角仿佛還帶著一點笑意，長長睫毛投下了一小片陰影，看起來乖乖的。

這小傻子不知道為什么，莫名其妙就很黏他，這就是所謂的眼緣？還是近乎于小動物的直覺？

凌申受了蠱惑似的撥動他劉海，小傻子應該是覺得癢，用臉蹭了蹭他的手。

心驀地柔軟下來，黑暗都沒那么讓人窒息了。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在訂婚宴上，那時他還沒有出車禍變成個小傻子，跟現在一樣瘦削，西裝禮服仿佛都大了一碼。

兩條秀氣的眉毛自始至終都糾纏在一起，漂亮的眼睛里滿是陰郁，滿臉的不情愿和隱隱的屈辱，對誰都不理不睬。

是個敏感又陰沉的年輕人，這是凌申的第一印象，跟他查到的相關資料一致。

后來再見，就變成了粘人、干凈又純粹的小傻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互補心理，凌申喜歡干凈純粹的東西，例如江晞，擁有小動物般純粹的笑，好像開心是這個世上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好像永遠不害怕被討厭，勇敢的愛著世界，像個小太陽。

面對這樣的江晞，想到他和江哲心知肚明的“交易”，凌申心里又是一陣不舒服。

半年后，江哲會做到什么地步？蠶食小傻子的財產，讓他無家可歸？

還是更卑劣一點，用點手段把小傻子直接送進精神病院？

這事本來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他也沒想過會跟江晞有什么交集，但現在真的就能放任不管嗎？

第二天凌申剛睜開眼，就對上一雙亮亮的眼睛，然后吧唧一聲，柔軟的唇瓣重重親在了他臉上。

凌申一怔。

不知道為什么，對于這突如其來的親熱，他并不討厭，也許是因為對方只是一個小傻子，又或許是因為對方專注的眼睛里仿佛只能容下他一個人。

凌申被很多種目光注視過，羨慕的、嫉妒的、愛慕的、佩服的、充滿敵意的，但還從來沒有人用這么心無旁騖、滿是歡喜的眼神注視過他，仿佛滿心滿眼里只有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