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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理解不過來,“我不過恰巧路過而已。”
“顧侍郎亥時入宮,子時出希宜宮,轎夫不在身側,只得步行出大明宮。濯香便在翰林院等候。”晏濯香說得絲絲銜接環環入扣,我聽得卻甚是驚奇。
“即便有宮人告訴晏編修今夜我入宮和出宮的時辰,晏編修又如何得知我一定會來翰林院呢?”我甚感不解。
晏濯香在琉璃燈火下笑得容顏有些不真切,“顧侍郎入希宜宮,耽擱了一個時辰,只怕有些事情不在預料吧?事發突然,而顧侍郎能夠僅用一個時辰出希宜宮,可是遇著了圣上?顧侍郎深宵入希宜宮,發生了意外,想必圣上龍顏不悅,責罰侍郎。顧侍郎子夜行走大明宮,多少有些感慨吧?此時若見一點燈火,可否會漫步前來?”
我聽得張了張嘴,不知該用什么言語來表達此時的心境,眼前這人能掐會算不成?我打開扇子,搖了幾下,淡淡道:“那么,晏編修能推算出希宜宮里發生的不在預料的事件以及圣上龍顏大怒后如何責罰我的么?”
晏濯香將手中筆擱到筆架上,嘴邊含了三分笑,“朝廷官員入后宮,能使圣上龍顏大怒,還用得著推算么。圣上責罰后,顧侍郎尚能漫步大明宮,恐怕只是罰些俸祿吧。”
我手里的折扇停頓了一下,繼而又搖起來,方才暫緩的悲哀凄涼又爬上心頭,嘆息一聲,往晏濯香對面的方席上坐了。
“莫非,扣了半年的俸祿?”對面神算子又語出驚人。
“這都能算出來?”我拿折扇往案上一敲,驚奇地望著神算子。
神算子輕描淡寫地笑了笑,“圣上動怒,必然會罰一些,但也不會罰得太重,侍郎府上人口眾多,圣上倒也還是眷顧了侍郎一些。”
“眷顧……”我悲嘆,“扣我半年俸祿,府上還不知道怎么捱日子呢,個老狐貍!”念及府上老幼,我不禁悲從中來,不過忽然想到對面坐著個神算子,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持百分的謹慎,“晏編修夜里不睡覺,來翰林院等我,所為何事?”
夜喝花酒,玉人生煙
晏濯香嘴角上揚,眸光流轉,看著我道:“顧侍郎方出天牢,又入昭儀宮,不知是該說侍郎膽量過人,還是該說一切盡在侍郎預料?”
我調整了坐姿,神態愀然道:“晏編修是說我不知死活,敢入希宜宮,非禮昭儀?”對面的人神態不置可否,我咽了口口水,嘆道:“圣上命我送晉王回宮,直接讓送去昭儀宮里,我一介掛個虛銜的朝廷蠹蟲,敢違圣令?”
“有圣上手諭?”晏濯香問道。
“沒有。”我摸了摸下巴。
“圣上命侍郎入希宜宮?”晏濯香繼續問道。
我正要答是,忽然咬住舌根,心思一轉,豁然明了,猛地拍案而起,“敢情是本官會錯了意?”老狐貍讓我護送晉王回昭儀宮里,可沒讓我入希宜宮,送與入原來有這么個微妙又能殺人于無形的區別。
晏濯香笑得清淡,我又猛地坐下,自言自語道:“本官純善,不防有他,美人蛇誘我入宮,是要陷本官于不仁不義更不忠的境地呀!歹毒,著實歹毒!”
“或許,只是試探。”晏濯香一邊磨墨,一邊笑道。
“試探?”我打著扇子思考,“試探本官是不是斷袖?”
晏濯香手中的墨石未停,頗具意味地問了一句:“是或不是,與她而言,有什么關系么?”
我再思索,斷然道:“沒有。本官斷不斷袖,與她半兩銀子關系沒有!”我看著神算子磨墨,心癢問道:“那究竟試探何事?”
晏濯香放下手中墨石,抬頭看我,“試探,圣上對侍郎的眷顧已到何種程度。”啪的一聲,我手里的扇子落到了案上,我忙撿起來。晏濯香深意地看我,“不妙的是,今夜試探,再次在昭儀娘娘心中證實了顧侍郎地位不同尋常,無法輕易扳倒的事實。”
我笑得勉強,“她做她的后妃,我做我的蠹蟲,她扳倒我做什么?”
“這就要看,沈昭儀是誰,顧侍郎又是誰了。”晏濯香深邃的眼睛朝我看來,古潭幽深,湮沒一切塵埃的阻擋,我忙往岸邊走,指著左側方,興奮道:“看,好大的月亮!”
晏濯香朝“月亮”看去,我亦望過去。
正跨過門檻的“月亮”見室內有人朝他看去,不由停了步,也回望了過來。我收回了抽搐的手指,晏濯香從席上起身,笑道:“稀客,謝大人請!”
我拾掇了扇子,忙跟著從席上起身。謝沉硯瞧我一眼,疑道:“顧侍郎說的什么月亮?”
“天上的月亮啊,今夜又大又圓。”我咧嘴一笑,作詩人抬首狀,往屋外望去,同時詩興大發,“我本將心向明月……”
我的詩興在我們三人一同抬頭遠望時被扼殺在了半萌芽狀態。
謝沉硯道:“今日初一,沒有月亮。”
晏濯香道:“子時起風,烏云遮天。”
我干笑一聲,“……奈何明月照溝渠。”
翰林院此刻除了我們三人,連侍衛都睡著了,喚不來仆從,晏濯香自己去旁屋尋了方席,給謝沉硯坐了。
“謝御史為何也半夜不睡覺?”我無比好奇,按說謝沉硯這樣的御史臺官員,公正不阿,應是早睡早起,報效朝廷才對。
“聽說……”謝沉硯看著前頭的一盞琉璃燈,容顏甚是端正,“晉王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