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千佛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元剛過,正是春寒料峭時,枝上嫩芽掙扎著將出未出,春日的光景卻是也不遠了。
時辰尚早,正陽街上行人不多,路邊商鋪招攬客人的伙計便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唯獨街尾的鼎寶閣門前有些不同。兩名身著灰色長衫的男子立在門外,身材魁梧,腰懸鐵劍,一看便是練家子。
今日恰逢鼎寶閣競價會,半個時辰前一樓大堂便已座無虛席,若不是只要進門看個熱鬧便需要交上十兩銀子,整個大堂此刻怕是要沒了下腳的地方。
與一樓大堂格局不同,二樓東西兩側設有半開式雅間,臨大堂一側只有及腰高的圍欄,憑欄下望,一樓情形一覽無余。
此時自下向上望去,只見輕紗之后人影微動,即便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全是些非富即貴的人物。
壺里最后一口美酒下肚,香甜有余而辛辣不足,明萬辭抬手抹了把唇角,手指卻比最好的細瓷還要瑩白三分。
瞇了瞇眼,她一時沒忍住,打了個酒嗝。
“這酒不夠辣。”她并不好酒,只是有一說一,“但是夠甜,味道還不錯。”
“五千兩就買了這一小壺,味道自然不會差。只是此酒后勁兒綿長,你飲下這整整一壺,待會怕是能睡滿十二個時辰。”身后男子低眉順眼地侍立在旁,話卻說的有些不客氣。
明萬辭卻不放在心上:“這幾日我都不曾睡上什么好覺,若是喝了這酒便能這樣睡,倒是賺了。”
說話間,她朝欄桿邊傾了傾身,纖長瑩白的手指擋開薄紗,目光掃向一樓置物臺,末了又看向對面,奇怪道:“今日太守府和將軍府都來人了?”
“太守府三小姐和將軍府五小姐結伴而來,就在對面,另外……”
太守府三小姐范瑩玉從來看不上這等魚龍混雜之地,將軍府五小姐沈蘭合更是不懂風雅之人,今日出現在此,確實意外。只是聽謝辰說到這里話音一頓,明萬辭不由問他:“另外什么?”
謝辰斟酌道:“太守府大公子和側室夫人就在隔壁。”
“大公子的側室?”明萬辭反問一句,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明萬辭早先與阮尚安定親,阮家姑娘阮清兒卻素來瞧不上她,待到阮清兒嫁到太守府上成了大公子的側室,更是沒少給明萬辭臉色瞧。
后來阮尚安高中狀元,明萬辭還沒表態,便收到了阮尚安的退婚書,緊接著皇帝便下了圣旨賜婚他與新陽公主,明萬辭因為這事成了整個洴州茶余飯后的消遣。
打這之后再看到她時,阮清兒險些把鼻孔仰到天上去。
“這二人可真是陰魂不散。”明萬辭腹誹一句后又有些不解,回身問道:“你們說,我可曾虧待過她阮清兒?為何她總是處處與我不痛快?”
雅間門口立著一少年,窄袖黑衣,腰懸長劍,右手扣在劍柄上,聞言抬頭看她一眼,木然回道:“蘇晉不知。”
明萬辭原也沒指望他回答什么,目光轉而落到棕色長衫的男子身上。
謝辰勾唇,笑得有些幸災樂禍:“阮姑娘作為半個讀書人,難免清高一些,大概是瞧不上咱們商人身上的銅臭味吧。”
“切。”明萬辭目光再次落到對面,有些納悶,“什么時候她們官家女子也對這競價會感興趣了?”
“自然不是像你一樣用錢來撒瘋的。聽聞鼎寶閣徐老板得了一批好貨,人家這才賞臉過來了。”
“謝辰你到底領誰家月俸的?為何人家來是賞臉,到我這就成了撒瘋了?”明萬辭趴在圍欄上,話說的有氣無力。
“本就是如此。當初阮尚安與你定親時,也不見你多把他放在心上,一月說上五句話都算多,怎么如今人家狀元高中,成了駙馬,你就開始在府里爛醉。前幾日因著幾只首飾盤下了兩家店鋪不說,后來撕了千金難求的華螢錦做抹布,如今竟又跑到這里撒錢瘋來,當真是荒唐。”
這陰陽怪氣的一番話終于讓明萬辭秀眉微蹙,她收了手,挑眉回頭,話里帶了三分酒氣:“我花我自己賺的錢怎么了?謝辰,我瞧著城東的劉寡婦人美心善的,要不趕明兒我找王媒婆給你說說?”
謝辰知她說的玩笑話,還未及開口,便聽樓下起了一陣騷動,于是提醒道:“開始了。”
明萬辭嗤笑一聲不再理會他,她沒仔細琢磨過今天競價的都有什么,只是心里有些憋悶,錢又花不完,就是鼎寶閣競價一頭豬,她大概也會花銀子給拍下來。
至于回去后怎么處理,她暫時還沒細想。
于是競價開始后,一樓大堂的眾人便瞧見,這五件寶貝里能有四件被二樓同一人拍去。每次叫價時,便有一柄玉骨折扇憑欄伸出,扇尾處吊一白玉元寶扇墜,執扇之手卻比那玉骨更剔透三分。
這扇墜眾人熟得很,一看便知來人是明家公子明萬辭。只是如今她連太守府和將軍府小姐的面子也不給,難免叫人有些意外。
雖是嘴上叫一聲“明公子”,但本地人都知道,首富明家的當家人明萬辭乃是女兒身。她常年做生意,為了外出做事方便經常著男裝,再加上生意手腕無可挑剔,久而久之,眾人見了便都喚上一聲“明公子”。
“你不收著點,今日怕是要得罪人。”謝辰在旁邊看了半晌,出聲提醒道。
“他們這些靠爹吃飯的人,不是一直都不太瞧得上我嗎,那我今日得罪還是不得罪,豈不是沒什么分別?”明萬辭整個人幾乎都癱在圍欄上,等著今日競價的最后一物上臺。
謝辰搖頭,低聲道:“你可真是魔怔了。”
最后一物因為東西好,鼎寶閣的老板破天荒親自上了臺,起價五千兩剛一叫出,樓上樓下齊齊噤聲。
與往常相比,這起價著實有些高。
此時置寶架上鋪著素色錦緞,一塊玉佩置于其上,質地溫和的白色美玉上絲絲血色脈絡清晰可見,顏色正而不邪,艷而不妖,一看便知是極其罕見的珍品。
傳聞這塊血玉有千年歷史,具體來源已不可考,待看清模樣時,明萬辭如眾人一般,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這玉她瞧著倒是喜歡得緊,幾乎不曾猶豫,便直接喊出了七千兩的價格來。
清越的喊聲一落,明萬辭便瞧見,坐在對面雅間里的太守府三小姐正盯著她看,眼神是三分不屑七分怨恨,明萬辭目光一偏,權當沒看見。
鼎寶閣老板連叫兩次七千兩,明萬辭此時窩在黃花梨木椅中,放下了敲著的二郎腿,等著第三聲唱銀。
只是那第三聲尚未出口,突然有人搶先道:“八千兩!”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會有人跟明萬辭搶東西,還搶得這樣財大氣粗,只是待看清出聲之人,便又釋然——競價的正是太守府大公子。
明萬辭輕哼一聲,當真是醉意上了頭,眉間蓄起三分薄怒來:“我就不信他能再添。”
說罷,折扇一打,沖樓下高聲道:“一萬兩!”
樓下頓時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明公子果然財大氣粗。”
“不過民不與官斗,她竟然和大公子搶東西,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