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樂陽聽聞全無懼怕之色,驚喜交加,淚如泉涌,不顧一切沖出書齋,聶牧謠和顧洛雪兩人面面相覷,也跟了出去想一看究竟。
亡者回魂一說在民間由來已久,七七祭日內,亡人未了斷凡塵牽掛,逝者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所以回魂返家和六親眷屬一一告別。
但回魂都是在頭七,從未聽過尾七回魂的。
秦無衣本來就不信鬼神,可從死牢出來短短幾日,所見所聞匪夷所思,若真有亡人回魂,那有妖邪作祟就不足為奇。
走出書齋,屋外夜風驟起,院中碧桃樹上道符嘩嘩作響,那聲音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幽冥深處冤魂的哀嚎。
刺骨的雪風卷起枝頭積雪和飄落的花瓣,圍繞著招魂幡上白白的幡布旋轉飄蕩,整座庭院充斥著詭異的陰森。
少頃。
一陣鈴聲從院外傳來,開始還是零星幾聲,漸漸越來越密集,是從捆綁在公雞腳裸的鈴鐺發出,這是做七習俗,以此來賄賂雞腳神,亡者回魂時,雞腳神便會在門口提醒。
之前圍坐在樹下的方士,戰戰兢兢縮成一團,想來,是群濫竽充數之輩,平日就靠裝神弄鬼來騙喪家財物,見到這等陣仗,全都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鈴聲和庭院中的陰風突然驟停,在空中旋轉的花瓣紛紛落下,猶如揚散的紙錢,紛紛揚揚在青石板上鋪成一條慘白色路,在燈火盡滅的院中格外醒目。
一縷煙塵就是在這時從朱門飄進來,凝聚成霜,鋪天蓋地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白霜漫地,院中花草瞬間枯敗。
據說白霜是陰煞之氣,亡魂怨念越重,陰氣也就越濃,在陽世便聚集成霜。
煙塵在草木灰鋪就而成的路上匯集不散,在眾人瞠目結舌的目光中幻化成一名披頭散發的老者,面泛青色,雙目無光,一身破爛白衣,上面全是斑斑血跡,神情茫然的四處張望,好像眼前一切似曾相識。
老者緩緩上前,看不見他邁步,整個人像是懸地而浮,卻能依稀聽見草木會上沙沙的腳步聲,就如同是踩在泥濘的水坑里,在草木灰上留下的腳印滲出四溢的水漬,好像老者剛從水里爬出來。
一輪殘月當空,月光在蕭殺的冬夜分外清冷,照射在庭院里,秦無衣看不到老者的影子。
秦無衣不由自主舔舐嘴唇,竟然真有鬼魂,而且就在自己眼前,他看見了已經亡故一月之久的宋開祺。
宋開祺似乎遺忘了生前很多事,步履闌珊向書齋走來,直到看見樂陽,眼中才有了神色,傳聞逝者離開陽世,只會記得一些刻骨銘心的事或人,宋開祺嘴角蠕動,大放悲聲:“公主!”
樂陽也認出宋開祺,兩人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后來又被太宗賜婚,夫妻二人相濡以沫,情比金堅,在長安城被傳為佳話,不曾想再見宋開祺已經天人陌路,樂陽涕淚交零:“宋郎!”
宋開祺快步迎了上去,剛走出半步,就聽見哐當一聲,身子被重重拉了回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
樂陽不顧一切沖到宋開祺身邊,伸手想要去攙扶,指尖穿透他身體,猶如煙云飄忽不定,無法觸碰,這才想起宋開祺已是亡魂,夫妻二人陰陽相隔,殊途同歸。
秦無衣尋著剛才響聲,看見宋開祺腳裸上竟然被鎖著一條粗大的鐵鏈,另一端沒入身后四處彌漫的白霧中,宋開祺身不由己像是被誰牽扯。
樂陽見宋開祺傷痕累累,心如刀絞,癱坐在地,淚如雨下:“你我夫妻盟誓白頭偕老,為何宋郎如此狠心,留下我一人獨活。”
“公主切莫動情傷身,都是為夫的錯,這些天我被困于灞河,見橋上行人不絕,可任憑我如何喚喊,卻無人應答,好像沒有人能看見我,今夜返家見堂前靈位,這才方知自己已亡故多日。”宋開祺顫顫巍巍站起身,眼中滿是眷戀,伸手想拂去樂陽淚痕,剛一觸碰便煙塵四散,宋開祺長悲一聲,“人鬼殊途,為夫怕是不能再與公主攜手紅塵,還望公主自行珍重,了卻為夫俗世牽絆。”
樂陽字字含淚:“你我二人有山盟海誓,此生至死不渝,我又怎能忍心見你一人孤行,宋郎稍等,待我料理后事,便隨你共赴黃泉,樂陽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宋開祺情深似海說道:“公主萬萬不可,愚夫才薄智淺,幸得公主垂青此生足矣,今夜一別,你我夫妻情緣已盡,今生不能再常伴公主左右,公主恩情,開祺來世結草銜環相報。”
“你我盟誓情定三生,如今宋郎西歸,留我青燈枯坐,樂陽原想常伴三寶為你祈福誦經。”樂陽打量宋開祺,心如刀絞說道,“我請過高僧神人超度,好送你早登西天極樂,可宋郎為何如此慘落,叫樂陽怎能放心讓你獨去。”
兩人情真意切,句句肺腑,一旁的顧洛雪聞之動容,偷偷側臉揉眵抹淚。
“愚夫這次回來,除了再見公主一面,還有一事相求。”宋開祺神色惶恐說道,“我搗毀龍冢,觸怒龍妖被困于河底受罰,龍妖憤恨難平,日夜用鐵鏈鞭笞,愚夫殘軀終日皮開肉綻,懇求公主燒一座紙扎的宮殿為愚夫贖罪,否則龍妖必將我打至魂飛魄散,再無機會入六道輪回超生。”
樂陽聽到宋開祺死后還受盡如此磨難,心如刀割,一邊悲凄大哭一邊點頭答應。
秦無衣聽不進這些兒女情長,生離死別對于他來說,早已習以為常,聽到宋開祺所求之事,心里暗暗一驚,竟然真是妖龍作祟,即便宋開祺死后也不放過。
既然殺宋開祺命案的罪魁禍首是妖龍,秦無衣現在只想知道其他真相。
秦無衣沉聲問:“你死前曾寫過一封密奏,上面內容是什么?這份密奏現在在什么地方?”
宋開祺循聲望來,表情遲疑:“密奏……我寫過密奏?我,我不記得了。”
亡魂之會記住生前最牽掛的人或事,看來宋開祺已將凡塵俗世忘的一干二凈,唯獨讓他牽腸掛肚的只要面前樂陽公主。
秦無衣還不死心:“你遇害當天,為什么偷偷前去西市?”
“西市?我,我去過西市嗎?”宋開祺神情呆滯反問。
聶牧謠追問:“宋侍郎是在灞橋遇害,不知大人可否還記得,為什么要去灞橋?”
“灞橋?”宋開祺目光遲鈍,想了良久,俗世記憶在他腦海中已經越來越模糊,“是啊,我為什么要去灞橋?”
秦無衣還想細問,突然一聲陰啞沉渾之音成霜霧中傳來:“時辰已到,隨我速速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