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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清效仿古人煮雪烹茶,難不成貴主品出別樣滋味?”
“不可能,是我多想了……”秦無衣神情恍惚,好久才慢慢平復,久久凝視杯中香茗,幽幽嘆息一聲:“曾經有人也給我以雪煮茶,韻香與先生這盞無異,這才唐突一問。”
“月下烹茶,想來也是雅致之人,若有機會,長清想見識貴主所提之人風采。”
秦無衣啞言,滿滿一口喝下茶水,茶苦而澀,卻淡了心間那抹苦意,將茶杯倒扣在幾案上,怕那茶意再勾起愁緒。
“先生居草廬而觀天下,洞悉萬物之情,莫非先生有預知后世的異妙?”秦無衣開門見山問道。
“長清對命理星相略知一二,閑逸無事也會起卦推演天下事。”柳長清拱手垂裳答道,“月夜霜寒,枯坐無趣,貴主若不嫌,長清愿為貴主測一字。”
秦無衣冥然兀坐,指尖沾染茶水在木幾上書下一字:“先生以雪烹茶,我就以雪問事,還請先生賜教。”
“雪字上雨下山,山雨欲來風滿樓,貴主前程盡在此字,雨為天,山為地,雪字下面的山崩倒不立,天欲覆地無人能阻。”柳長清脫口而出。
“先生之言是指天下將會大亂,既然我前程與此字有關,難不成天下禍亂和我有關?”
“亂象并非一定是禍事,乾坤無道,明珠蒙塵,才有天降神罰,撥亂反正,貴主若乘勢而起必安天下。”
秦無衣越聽越吃驚:“我有何能可主天下事?”
“貴主身上這一襲白衣便是佐證。”
秦無衣低頭看看錦衣,不得其解:“還請先生明示。”
“長清取一錦字,右邊是帛字,當年禹會諸侯于涂山,執玉帛者萬國,就是說貴主將來會萬國朝圣。”
秦無衣蹙眉:“先生所言牽強,豈能單憑帛字信口開河。”
“古有三皇五帝都是先賢大圣之尊,而帛字拆開便是白巾,皇頭帝腳貴主一人獨占,足見貴主將來風云際會,無人能匹。”柳長清顧盼不斜從容淡定說道,“錦字左邊是钅,钅又兵也,金戈兵之屬,天下勢亂,若貴主揮戈征伐定可獨攬乾坤。”
“這屋里穿錦衣的何止我一人。”秦無衣搖頭苦笑,指向坐在一旁的羽生白哉,“他也是錦衣加身,莫不成他一個異邦人也要問鼎天下?”
柳長清問道:“敢問貴主所坐何方?
秦無衣查看四周:“坐北朝南。”
柳長清:“再問貴主坐下何物?”
秦無衣低頭一看:“草席。”
“隨貴主前來的人各自落座于椅子上,唯有貴主席地而坐,所坐方位是貴主自己所選,德者面南稱孤而聽天下,是為面南而王。”柳長清淡淡一笑說道,“貴主無心之舉卻是明證,長清觀貴主面相,喜怒不動其心,榮辱不易其操,萬態紛錯于前而心常一,大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秦無衣抽笑一聲:“先生慎言,剛才言論若傳揚出去,謀逆之罪先生擔不起,無衣不過是蜉蝣,既無指點江山之志更無問鼎之意,只求平淡殘生。”
柳長清捂嘴急促咳嗽,面如白紙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一抹腥紅從指間縫隙噴濺到銅壺中的雪上,點點殷紅就如同院外盛開的紅梅,柳長清笑意寂寥,抹去嘴角血漬,再抬頭看秦無衣時,目光依舊恭敬誠懇:“生亦何歡,死亦何苦,長清士為知己者死!”
秦無衣一驚,見柳長清手中鮮血淋漓,就知他病入膏肓,時日無多,難怪他敢暢所欲言,將死之人何懼之有,只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秦無衣想不通柳長清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荒謬之極的話。
秦無衣雖不信柳長清所言,但最后那句士為知己者死卻讓他莫名動容,皺眉重新打量,聲音透著一絲迷惑:“我們曾經是否見過?”
柳長清氣若懸絲,意味深長回道:“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秦無衣細細品味,還是品不出柳長清這句話的撲朔迷離,初見柳長清,只當他是持才傲物的隱士高人,一席言談下來,總感覺柳長清話中有話另有所指,但又始終領悟不出其中玄機,還想細問,卻見柳長清伸手拂去自己剛才用茶水寫的雪字。
“先生勞疾,我們不便久擾,有一事請先生釋惑。”秦無衣知道柳長清言盡于此,也不再繼續追問,“不瞞先生,我們正在追查妖案,前些日,牧謠被妖物所傷,每逢深夜便妖毒發作,心智失常,性情大變,先生既著《百妖譜》,肯定對世間群妖了如指掌,想從先生這里得知妖物來歷與毒性。”
柳長清轉頭看了一眼縮在大氅中的聶牧謠,顧洛雪在旁悉心照料,羽生白哉為其遮擋火光,生怕她又失去心智。
“聶娘于我有知遇之恩,雪中送炭之情,她有劫難,長清豈會坐視不理,傷聶娘妖物是何模樣?”
秦無衣將那晚章英縱遇害始末一五一十告之柳長清,他展卷執筆,待到秦無衣講完,柳長清筆下畫作也成,柳長清筆力驚人,所繪妖物栩栩如生,竟與絡新婦一模一樣。
柳長清看著手中畫卷侃侃而談:“這不是中土的妖邪,源于東瀛,鬼面蛛身,用蛛網撲食人并吸食血液,蛛絲柔軟堅韌上淬蛛毒,身有獠牙鋼毛,皆是致命利器,因與絡新婦外形相似,常被人將兩個妖物混淆不清。”
羽生白哉一怔:“既然那晚我們遭遇的不是絡新婦,那是什么?”
柳長清脫口而出:“土蜘蛛。”
羽生白哉大驚失色,喃喃自語:“不,不可能啊,土蜘蛛危禍世間,被神武天皇捕獲后封印在葛城山的神社中,封印土蜘蛛的地方叫“囊蜘冢”,怎會破除封印出現在中土?”
柳長清點頭繼續說道:“土蜘蛛的由來很悲慘,根據東瀛上古史書《古事記》中記載,土蜘蛛是當時與大和族朝廷不和而藏匿在深山中的族民,被殘殺滅族之后,怨靈所聚而化作的妖物,對滅族之怨身同感受,若世間有此類怨恨聚集,土蜘蛛便會怨恨難平重現人世。”
秦無衣聽聞后一怔,眼神間有絲驚詫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恢復鎮定:“先生既知妖物來歷,可能為牧謠解除妖毒?”
“長清知天下事,但并非會天下事。”柳長清一臉歉色說道,“解妖毒需名醫圣手,普天之下能解此毒的只有薛修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