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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鴻章聽后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zhuǎn)移到了另外一個弟子身上。
“國賢,你有什么要說的?”
陳國賢推了推眼鏡道:“老師,我只是檢驗出了兩個人的血型,由于咱們設(shè)備的限制,別的沒有發(fā)現(xiàn)。”
“那小磊呢?”
焦磊雙手一攤,憨憨一笑算是回答。
二
看到三個徒弟的表現(xiàn),司鴻章略微有些失望,沉默了約有一分鐘,他放下水杯長嘆一口氣說道:“一個案件拿在手中,咱們要學(xué)會如何去開展工作。你們都是結(jié)合自身的專業(yè)去分析案件,殊不知,破案是一個綜合學(xué)科的運用,不能把自己緊緊地圈在一個假想的圈子里。下面我來跟大家說說我對這個案件的掌握?!?
司鴻章說完,從椅子上起身,雙手交叉放于身后:“這個案件最重要的就是判明兩個死者的真實身份,這樣咱們才能有好的切入點去調(diào)查。啟明用了三天時間才查到兩具尸體的大致年齡,而年齡對案件的偵破只能起到輔助作用,無法為案件提供扎實的破案線索。你們要記住一點,就算是再精明的嫌疑人,都不可能把罪案做得天衣無縫。我一直都相信,現(xiàn)場的物證會說話,這就要看我們是不是那個合格的聆聽者?!?
司鴻章走到了三人的面前接著說道:
“現(xiàn)場雖然只有兩具尸體,拋尸點我們也無法確定,看似無從下手,但是在我看來這些已經(jīng)夠了?!?
“什么?這已經(jīng)夠了?”焦磊看著胸有成竹的老師,不可思議地問道。
司鴻章微微一笑解釋道:
“首先,咱們來說下拋尸地點。兩具尸體的外衣上全部長滿了水藻,通過這些水藻生長的情況,再結(jié)合尸體已經(jīng)出現(xiàn)巨人觀,我能得知,尸體在泗水河上最少漂了一星期。咱們都知道,我國地勢是西高東低,尸體一定是從西邊的上游漂到我們這里來的,而從我們這里到泗水河的源頭的河道是一條直線,沒有灣子,所以我就能按照水流速度來大致判斷嫌疑人拋尸的地點。”
“通過查詢我得知,泗水河平均流速是每小時三公里,按照這個數(shù)值來計算,那么一周的時間內(nèi),這兩具尸體在沒有任何阻擋的情況下,理論上的最低漂浮距離是504公里?!?
“那萬一尸體擱淺在某一處地方怎么辦?”冷啟明有些疑惑。
司鴻章仿佛早就料到他會說出這個問題,回答道:“這要從泗水河這幾年的變化說起。前些年因為非法采沙十分嚴重,導(dǎo)致河床落差很大,越是靠近上游,水流越是湍急,在水流的沖擊下,尸體不會有長時間的停留,這是其一?!?
“其二,泗水河這幾年污染嚴重,1990年以前還有不少人在河里養(yǎng)魚,但是最近幾年由于水質(zhì)的原因,基本不存在這種情況,所以河水中不會有漁網(wǎng)等攔截物。”
“其三,就是泗水河上游的三個市的地理分布。從我們市到泗水河的源頭一共有三個城市,由東往西分別是洞山市、舜耕市和南陽市。洞山市和舜耕市都是南北長東西窄,也只有泗水河的源頭南陽市是東西寬南北窄的分布。而洞山市和舜耕市兩個市的河道距離加起來還沒有100公里,顯然距離太近了,基本可以排除。那么南陽市可能性就比較大。”
“不過從我們這兒到南陽市的河道距離也就350公里,跟理論漂浮距離有154公里的誤差值,這種差值很有可能是從下游往上游行駛的船只在行駛過程中帶動水平面逆流造成的。而且你們也看到,這兩具尸體出現(xiàn)在我們市的河段內(nèi),如果不是發(fā)現(xiàn)得早,及時打撈上來,估計還會往下游繼續(xù)漂。再結(jié)合上游的三個市到我們這兒的距離,只有南陽市符合拋尸條件,換句話說,這兩個死者很有可能是南陽市人?!?
“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崩鋯⒚髅碱^緊皺問道。
“嗯,你說?!?
“你是怎么判斷這兩具尸體之間有聯(lián)系的?我是說,有沒有可能這兩具尸體是湊巧漂在了一起?”
司鴻章笑著回答道:
“你這個問題,我不需要回答,你只要聽完我下面要說的,自然會明白。”
說完,司鴻章接著道:
“拋尸地點分析清楚后,咱們把兩名死者衣服上的水藻給清理掉再看看他們的衣著。通過觀察,我發(fā)現(xiàn)兩名死者所穿的褲子為西裝褲,褲子不管從材質(zhì)還是工藝來看,基本上沒有任何差別,由此可見他們兩個所穿的褲子應(yīng)該是出自同一個廠家。我還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有趣的問題,那就是男尸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而女尸也是一樣,只有一件印花無袖衫。”
“這么說,這兩名死者都沒有穿外套?”冷啟明仿佛猜到了什么。
“你說得沒錯,現(xiàn)在室外的氣溫只有15度左右,他們兩個下身都穿著厚實的褲子,沒有理由不穿外套,這不符合正常人的生活習(xí)慣,所以我敢斷定,是嫌疑人在作案之后故意把兩名死者的外套給脫去了。這表明死者身上的外套很有可能是某種能識別身份的衣服,再結(jié)合他們所穿的褲子材質(zhì)相同來分析,我認為,他們兩個人在死前很有可能穿的是某種制式服裝。而且這種服裝應(yīng)該是讓人一看就能猜出死者是干什么工作的衣服,否則嫌疑人不會在作案后還多此一舉把它脫掉,這就排除了保安、售貨員、服務(wù)員這種大眾的制服范疇。所以我推斷,兩名死者的身份要么是企業(yè)工人,要么是政府的工作人員?!?
“那到底是企業(yè)員工還是政府的人呢?”這次開口的是焦磊。
司鴻章從兜里拿出幾支煙卷分發(fā)下去,自己點燃后吸了一口回答道:
“兩名死者下身的褲子均為比較厚實的西裝褲,還有就是兩名死者目前所穿的上衣,均為貼身衣物,小磊,如果你是死者,你會不會里面穿個白色背心,外面直接套一件警服?”
“那樣穿多別扭,中間肯定要穿一件襯衫??!”焦磊嘴巴一咧回答。
他一說完,仿佛意識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看著自己的老師。
司鴻章拍了拍焦磊的腦袋瓜笑著說道:
“小磊,你說得沒錯。按照目前的氣溫來分析,就算現(xiàn)在給兩名死者加一件外套也略顯單薄,所以我猜測,嫌疑人從死者的上身一共脫掉了兩件衣服,而這兩件衣服都應(yīng)該屬于可以識別身份的制服范疇。就拿咱們的警服來說,除了外套有‘公安’標(biāo)志以外,在襯衫以及襯衫的扣子上也會印有警徽,就是這種情況?!?
“從死者所穿的西裝褲子不難看出,他們兩個所穿的制服應(yīng)該是西裝一類。南陽市能配發(fā)制服的企業(yè)就那幾個,我查過,他們的制服基本上都是比較寬松的棉質(zhì)衣服,我從來沒有聽說他們會給員工配發(fā)西服。所以我猜測兩名死者很有可能是政府的工作人員,而且兩個人在同一個單位。”
“老師,這都行?”焦磊瞪著小眼驚呼道。
司鴻章笑了笑,沒有回答,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道:
“我從兩具尸體的下身衣服口袋里,找到了少量的現(xiàn)金,從男尸的右手上找到了一塊手表,這表明,兩名死者都沒有財物的損失,嫌疑人不是對著錢去的,他的動機就是害命。”
放下水杯,司鴻章又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裝著手表的物證袋接著說道:
“說完衣服,咱們來說說這塊手表。手表是上海牌a581-1型號,這種手表是a581型號的改良版,它只在1960年生產(chǎn)了一年?;蛟S你們不知道這塊手表的意義,它可是五六十年代男人的夢想,那時結(jié)婚的四大件就是手表、自行車、縫紉機、戲匣子(收音機)?!?
“上海牌手表已經(jīng)成為一個結(jié)婚的金字招牌,所以這種手表不可能會有人外借,都是貼身戴著。也就是說,男尸戴的這塊手表,很有可能就是其結(jié)婚時購買的,換句話來說被害男性可能是1960年結(jié)的婚。”
“那個年代,這種改良版的手表比現(xiàn)在的豪華轎車還金貴,你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只有有政治背景的家庭通過關(guān)系才能買到。既然是政治家庭,那覺悟會很高,不達到法定年齡肯定不會結(jié)婚。1960年男性的法定結(jié)婚年齡是20歲,按照這個來算的話,男尸最少已經(jīng)有56歲?!?
“而女尸的年齡更好判斷,只須通過測量盆骨,觀察骨骼的相應(yīng)變化便可以得出結(jié)論,根據(jù)我的分析,女性死者的年紀為50歲左右,這一點和啟明分析的差不多。”
冷啟明聽到這兒,看司鴻章的眼神明顯充滿了崇拜之情,因為他自己心里清楚,為了得到這些數(shù)據(jù),他足足三天幾乎沒有合眼,而自己的老師卻通過一塊手表得到了比他還要精細的結(jié)論,這怎么不讓他贊嘆!
咕咚咕咚,又是兩口茶水下肚,司鴻章抹了一把嘴唇上的水漬接著說道:
“咱們接著看尸表。尸體已經(jīng)充氣腫大,所以無法判別他們在死前有沒有外傷的情況,從尸表得不出任何的結(jié)論。兩名死者的雙手也因為腐敗出現(xiàn)了表皮脫落的情況,我用解剖刀把兩具尸體帶有指紋的皮膚組織給切割了下來,現(xiàn)在正在處理,如果處理好了,我就能得到有價值的指紋,這樣對查出死者的真實身份十分有幫助。”
“接著,咱們再來看看尸體內(nèi)臟的變化。切開兩名死者的胃部,我發(fā)現(xiàn)他們兩人的胃部充斥著大量未消化的食物,這一點可以表明他們在死之前剛剛吃過飯,而且根據(jù)他們胃內(nèi)食物的種類來看,兩人死前吃的食物種類相同,這說明他們倆被害前是在同一個餐桌上吃的飯。所以這兩具尸體是同一時間遇害的,而非偶然地漂在一起?!?
“兩具尸體的肝臟全部呈暗黑色,這是中毒的表現(xiàn),我懷疑,兩名死者是在吃飯時被人下了毒。兩人被毒死后,拋尸泗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