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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仁愁容慘淡,“我和你們不同,你們都有家人,就連朱閔青都有個奶嬤嬤,可我呢?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唉,我唯一的心愿……”
他緩緩說著,左胳膊無力地垂了下來,掠過靴筒時掌心一翻,赫然一把匕首在手,倏地向崔應節襲去。
崔應節忙向后躍開,然吳其仁只是虛晃一招,隨即腳尖點地,急速沖向秦桑。
噗!
吳其仁低頭看看露出胸前的一截刀尖,滿臉的不可置信。
朱閔青毫無溫度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找死。”
他為什么會在這里?此時他應在宮中當值才對,還有崔應節,難道他們一早就知道了?
那青鳶,會如何?
吳其仁張張嘴,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低吼,轟然倒地。
崔應節默默移開了目光。
朱閔青冷眼瞥過,吩咐道:“帶上尸首,回署衙!”
崔應節看著他,眼中不由掠過一瞥極其復雜的情緒,若說他剛才看吳其仁是痛心,現在看朱閔青則是十萬分的不忍心了。
然朱閔青沒注意到這位眼中的幾許憐憫,他反反復復打量著秦桑,語氣不自覺帶著叱責,“真是胡來,覺得書信有問題就該等我回來再做打算,若有個萬一后悔也來不及。”
秦桑垂下眼眸,默然了會兒,輕聲說:“上車吧,咱們回家慢慢說。”
車輪骨碌碌地轉著,馬車逐漸消失在暗沉沉的暮色中。
一道明閃劃破暗沉沉的天際,雨點子沒頭沒腦地打下來,頃刻就將地上的血水沖了個干凈,痕跡全無,丁點兒的東西也沒留下。
距離西城門不遠的青石橋上,青鳶憑欄撐著油紙傘,出神地望向巷子口。
寂靜的雨巷,一陣紛亂的呼呵聲突兀響起。
“快!別讓她跑嘍!”
“督主吩咐要活的!”
兵戈聲聲,腳步霍霍。
沒有等來她想見的人,青鳶笑了下,仰頭把白瓷小瓶的毒藥一口吞下。
她將他的長命鎖牢牢套在手腕上,縱身跳下石橋。
身體急墜之時,竟有種解脫般的輕松。
青鳶嘴角啜著淺淺的笑,如此,也好……
油紙傘漂浮在暗黢黢的水面上,幾經沉浮,慢慢沒入水底。
驚風不定,雨聲刷刷,秦桑院子里的玉蘭花碎屑如粉,落了一地。
燭臺紅淚堆得老高,煌煌閃爍的燭影中,朱閔青的臉色幾乎像窗戶紙一樣白。
“林嬤嬤身上的香氣和那個青鳶相似,我覺得不對才留心查了她。”秦桑的聲音無悲無喜,“今天收到江安郡王的書信,我一看就知道她要動手了——朱緹犯下欺君大罪,若要解困,單獨赴約。”
“江安郡王為人坦蕩,不會故弄玄虛,他若找我只會直接登門,所以這信定然是假的。還說什么欺君大罪,若說欺君,爹爹只有一條……”
秦桑看看朱閔青,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
朱閔青呆然僵坐著,聽著外面翻江倒海似的雨聲,腦子里也是混沌一片,喃喃道:“竟是林嬤嬤布的局?買通一個妓子迷惑吳其仁?殺了你栽贓朱懷瑾?她瘋了不成?嬤嬤究竟要干什么?她人呢?”
“被爹爹的人帶去署衙了。”秦桑低聲道,“江安郡王那頭我不清楚,崔大哥說爹爹也派了人去查,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消息。”
朱閔青霍然起身,“我不信!我要親口問問嬤嬤。”
秦桑也站起來,“我和你一道去吧,說實話,我也納悶她為何一心要殺我。”
與此同時,東廠署衙一角,朱緹正笑瞇瞇和林嬤嬤說話,“嬤嬤啊,照你說的,這純粹是場誤會?”
林嬤嬤絲毫沒有懼怕的模樣,冷哼道:“我是去過青云樓兩次,可那又能說明什么?青鳶是閔氏舊人,我去看看實屬情理之中。至于吳其仁,他是你的手下,我和他素無來往,他做什么與我何干?”
朱緹呵呵笑了兩聲,慢悠悠說:“可惜那個青鳶投河自盡了,拿不到口供,倒是一樁為難事。唉,畢竟你是朱閔青的奶嬤嬤,挨著他的面子,也不能把你扔到詔獄里頭。”
聽聞青鳶已死,林嬤嬤當即心口一痛,又暗暗松了口氣,長嘆道:“大總管,風風雨雨十來年,小主子平安長大,眼看要撥開云霧見天日,咱們彼此少折騰折騰,通力合作扶植小主子上位才是正經。”
朱緹也頗為感慨,“是啊,少折騰,你算說到我心坎里了,這一折騰,平白生出多少可憐人!”
說著,他從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銀長命鎖放在桌面上,幽幽道:“當真可憐可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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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搖曳不定的燭光中, 小小的長命鎖瑩瑩閃著銀白的冷光。
林嬤嬤起先還笑著, 見了長命鎖身子猛地向前一傾,用狐疑的目光盯視著朱緹,“你打哪兒得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