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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姿和江江對看一眼,也跟著出去。
甄意抱著手立在門外,透過門板上的玻璃觀察戚勉,臉色陰晴不定:“他還是不肯說真話?!?
楊姿擔憂:“甄意,我們都知道他在掩飾。證據都板上釘釘了,他還不配合,你小心別被他拖下水。這案子影響那么惡劣,你要替兇手辯護,會被人罵死!你想清楚啊?!?
江江也著急,像哭腔:“意姐已經簽了委托書,不然她也不可能進來和戚勉見面?!?
楊姿腳軟,可以想像開庭后,她跟著甄意走到哪兒被記者追問辱罵到哪兒的畫面。
她真不明白甄意已有大好的基礎又何必趟這渾水,還是說人對名聲與關注的渴望太強,即使是反面的關注度也在所不惜?
甄意跟沒聽見她倆說話似的,低頭看一眼手表,5分鐘過去了,心理施壓已經足夠。
“別抱怨了,開始干活吧?!闭缫馔崎T進去。
剛才甄意中途跑出去,戚勉本就忐忑,他一個人鎖在屋子里,等了好久她才來,他快給逼瘋,抓狂地問:“你到底有沒有把握救我出去?”
甄意款款坐下,不徐不疾道:“有沒有把握讓你不死,都是個難題?!?
戚勉一錘桌子,恨不得撲上去:“那要你來干什么?”
看守推開另一扇門,吼:“你給我老實點!”
戚勉哪被人這樣訓過,狠狠剜他一眼,極盡憋屈地安分坐回去。
甄意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奚落:“又想出去,又對我撒謊。戚勉,你腦子里裝的全是毛線嗎?現在這個世上唯一可以幫你的就是我,你還跟我內訌,你是真搞不清楚狀況?以為你是林子翼,拿錢能解決問題?”
她從江江的手中抽出一張打印紙遞到他面前,細細的嫩白的手指在上面狠狠戳了幾下: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網友投票,98的人呼吁判你死刑,不得死緩;另外2選擇其他,因為他們認為把你活活燒死比較恰當。”
戚勉盯著紙,臉色慘白。
甄意靠進椅子里:“現在你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法官大人說他會依法辦理,不受輿論的影響,給你一個公正的審判。你信嗎?反正我是不信的?!?
戚勉手指抓著桌沿,輕輕發抖,這下,他終于松口:“可我沒救了啊,人證物證都在?!?
“你先誠實地告訴我那天發生的事,再由我來判斷你有救沒救,行嗎?”甄意說。
楊姿發現,她總在不經意間就氣勢十足。
可戚勉還是為難又糾結,楊姿覺得他就是兇手,哪個兇手在對律師坦白時都會有心理障礙。
甄意放緩了語氣,道:“戚勉,不管你說什么,我們都不會說出去,我們簽了保密協定的。”
戚勉低頭,眉心深深蹙起,嘴唇顫抖,可就是開不了口。
沉默的狀態持續了幾分鐘。
甄意看一下手表,開頭一分鐘內,戚勉的心理防線會漸漸脆弱,達到低谷;可如果經過這段時間,他還是沒開口,說明他的防線再度筑起,漸漸上升。短時間內不會開口了。
甄意判斷清楚后,不再等他:“既然你不說,那我來問。首先說一下你的殺人動機。”
“手機錄音?!彼疽鈼钭?,后者摁一下錄音筆,里面傳出戚勉陰冷的賭咒:“齊妙我警告你,你再敢害我,我就殺了你!”
戚勉掙了一下:“我和警察說過,這只是一時的氣話!”
“抱歉,這會成為法庭證據,找判定犯罪事實時,非常關鍵的殺人動機,你有了!”甄意遞給他一張紙,在“殺人動機”那一項,畫了個勾。
畫完也不管戚勉的眼神,看向江江,江江打開文件夾,念道:“法證人員在電梯門,地板上,發現了你的指紋,腳印?!?
戚勉:“我是看到火跑過去,被嚇到,又跑開了?!?
甄意:“不好意思,我的助手沒說明白。證據顯示,腳印有兩個往返,戚勉,你來回了兩次。非常符合殺人兇手返回去看現場的心理習慣?!?
“ok,恭喜你,找判定犯罪事實時,非常關鍵的物證,你也有了!”甄意探身,夠著手在那張紙的“物證”那一項,畫了個勾。
她畫完,直起身子,居然打了個響指:“江江,繼續?!?
“第一位酒店員工于下午3點正看到你從電梯間跑出去。閉路電視顯示,往電梯里潑易燃液體的時間是下午2點59分10秒。起火時間是3點02分38秒。正是在3點04分左右,第二位證人看見你拿著打火機跑出來?!苯L期跟著甄意做事,不知不覺學會了她冷酷又飛速的語氣,
“警方找到了易燃油漆桶,里面有殘余的汽油和油漆混合物,還有嫌疑人指紋;另外警方在嫌疑人房間找到視頻中出現了一角的zippo打火機。同樣,在嫌疑人家里找到了監控器一角出現的深色運動鞋。”
甄意干脆把那張紙拉過來,一連串的劃勾:“人證,兇器,犯罪工具全部齊了?!?
這一串動作讓戚勉面如死灰。
甄意把紙推到他面前:
“就連我是你的律師,我都只想問,戚勉,你為什么要殺齊妙呢?”
戚勉瞪著眼睛,剛要說話,甄意抬手攔住他:
“我其實不用問,警方已經調查清楚,你和齊妙一直不和。你還小的時候,她媽就勾引你爸,經常鬧事。你把她和她媽媽當做是破壞你們家庭的罪人。積怨太深。前段時間你們還在健身房爭執,你剪了她的頭發,她打斷你的手?!?
戚勉不說話,這一瞬,反倒冷靜下來,不像之前那樣暴躁張狂,臉色變得冷峻,下意識地咬嘴唇。
甄意從他的肢體語言判斷,他意識到了事情的嚴峻性,在思索,他會決定配合。
所以,她的語調也平靜下來,帶著安撫:
“戚勉,剛才我對你說,告訴我真相,我替你爭取最大的利益。意思是,我可以為你爭取任何一個律師能替你爭取到的最大的利益。關鍵是,你,究竟想不想要?”
楊姿訝異,甄意這句話幾乎等同于說“我是所有律師里最好的”,她不知她哪里來的自信和霸氣。
扭頭看,她的側臉認真而專注,毅然決然;而戚勉顯然被她自信的話和語氣震懾,他信服了。
戚勉嘴唇顫抖,像在哽咽,仿佛每說一個字都極其艱難:“甄律師,我也知道,我這次死定了?!?
甄意搖頭:“先不要說這樣喪氣的話?!?
“我是去了兩次。那些物證人證都是真的。我知道我完了。因為第一次,我的確提著桶去了,全部潑在電梯里,齊妙的頭上。但是”
他張了張口,目光閃爍,起了水霧。
甄意沒問,等著他。
“但是”他頭一低,眼淚砸下去,“我潑的,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