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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了大大一碗粥,胃里舒服了好多。
等把一切清掃干凈,言格把一樓的木窗戶全都打開,屋里一下子明快敞亮。
他才坐下,居然也看那個放在小幾上的碗不順眼,默默拎去洗掉。
再回到客廳,坐去甄意身邊的椅子上。
兩個人都望著窗外的綠色不作聲,隔了好久,言格無意間回頭看她,她不知在想什么,眼神空寞,望著窗外發呆,臉色安靜而輕柔;
她側身躺著,睡裙很薄,貼在腿上,兩截小腿露在外邊,細藕一般,勻稱修長。
她的有些話真像魔咒,一直在他耳邊晃,他又想起多年前她在他身旁的嘀咕“我世界級的美腿呀!”
言格克己地收回目光,緩緩開口:“戚勉的事,心里還是介意吧?”
甄意看向他:“你相信不是我教戚勉撒謊的?”
外表那么逞強,心里果然還是介意的。
言格一目了然,道:“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
這樣平淡的一句話,卻讓甄意鼻子發酸。
“你知道就好了,別的我也不在意。”她倔強地說。
那天最難過最丟臉的,不過是他在旁聽席看著,本想讓他看看她最意氣最好的一面,可是,卻讓他看見了她的無措,狼狽和慘不忍睹。
她從未如此屈辱,站在法庭上,恨不得鉆地洞。
現在想起當時的窘迫,她都羞得臉紅。
言格看她臉色哀哀,不太習慣地安撫:“甄意,不要難過了,心情好一點。”
甄意狐疑看他,簡直受寵若驚,不相信這種話出自他的口中,他以前從沒安慰過她。
她扭過身子去看他,其實他打電話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心情大好了。
她腿伸過去,腳丫勾他的腿:“想要我開心嗎?你和我睡覺啊,和我睡了,我就開心了。”
“……”言格說,“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心情不錯。”
“哼!”
甄意嘴一癟,身子又擰過去了。
這種時候,他不知該說什么。
夏天的午后,房子里格外安靜,客廳里還殘留著淡淡的米粥香。
甄意側身躺在大大的木藤搖椅里,固執地睜著眼睛,不知為何,心情陰晴不定,輕輕吸了一口氣,寂寞地說:
“你一直都不哄我。是你女朋友的時候,就不哄;現在不是,你更不哄。每次,都要我自己哄自己。”
這話說著真哀傷,可她心里一點兒不悲哀,也不難過,反而很平靜。
她望著窗外樹葉上熱烈的陽光,怔怔出神。
夏天的風吹進來,她的大搖椅豎了起來,她以為是幻覺,可很快,搖椅大幅度地晃蕩,言格躺在她身邊,和她一起擠著躺下睡覺。
躺椅空間有點兒小,兩人的身體緊緊重疊擠在一起,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胸膛規律的起伏。她縮在他身旁,被他高大的身軀整個兒罩住,心跳瞬間全亂。
太親密了。
他從未這樣過。
她惶然地抬頭看他,張著口,卻說不出話。
“這樣算是和你睡覺嗎?這樣你會開心嗎?”他嗓音清平。
說完,他懶懶地闔上眼睛,似乎真準備要睡覺了。睡顏如此雋永沉靜,叫她挪不開目光。
他似乎感受到什么,緩緩睜眼,垂眸看她,驀地,就有些怔愣。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表情,一瞬不眨看著他,懵懂,甚至呆傻,臉紅紅的,居然是害羞。
其實她對他做過更親密的舉動,但每次都是她主動,所以她不能害羞無措;仿佛這次,因為他的主動,她做了一回正常的女生。
他忽然有些抱歉,抱歉他總是忘了,她其實是個女孩子。
她最終反應過來,垂著眸,驕矜地癟嘴:“不開心!你這個只會玩文字游戲的家伙。”
“哼,我要全套的福利。”她翻了個身,摟住他的身體,腦袋也往他肩膀上擠,好不容易找了個舒服的角度枕住,“你不準推我,不然我就爬到你身上讓你甩都甩不下來。”
說得像她沒粘過而他沒見識過似的
他真的沒有推她。
和她一起躺在藤椅里,慢慢地搖,感覺其實很好。
甄意靠在他懷里,神思晃來晃去,散漫又懶惰。
她說:“我那天被審判長訓了。”
“為什么?”
“雖然是戚勉騙了我,但我沒有足夠的甄別能力。”她微微臉紅,錯誤讓她臉紅,可她也要努力自救,
“我不對,是我想出風頭,花那么多心思在花哨的辯論和口才上,卻沒有真正腳踏實地地去做背面功夫,忽略了基礎調查。尹鐸的確是大律師,的確值得我去學習。”
她如此虛心,倒讓他有些意外。
比起失敗,更要從中找教訓,也難怪成長得如此快。
只不過,不要提尹鐸好嗎?
他微微蹙眉:“犯錯么,早比遲好。”
“嗯。”
涼風習習,有清新的香味溢了進來。分不清是金銀花還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漸漸有些想睡了,喃喃著說:“戚勉的事,我其實有些失望。”
“嗯?”他稍稍低了低頭,她的鼻息暖暖的輕輕的,從他脖子上噴進胸膛,很癢。一低頭一睜眼,便看見她慵懶而白皙的睡顏,歪在他肩頭。
她小小的軟軟的身體緊緊挨著他,他的心跳似乎有些不在節拍。
靜靜凝視她半晌,他終于安然闔上眼。
她闔著眼:“即使有金錢交易,即使有保密協定,他還是不相信我。人要相信一個人,怎么就這么難?”
“你雖說不全信委托人的話,但你其實偏向于相信他們,是嗎?”
“是,我太感情用事了,應該吃一塹長一智。”她咬咬唇,往他身邊靠了靠。
搖椅慢慢搖,耳畔還有他有力的心跳聲,甄意內心安逸而寧靜:還好她相信他,還好他值得她信任。
比起不被人信任,她以為,沒有可信任的人,更可悲。
他閉著眼睛在她身旁安睡,卻似乎感應到她的想法,緩緩地喚她:“甄意。”
“嗯?”
“那天你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到,我很抱歉。”
“嗯。”
世界安安靜靜的,風在樹梢,陽光很好。
他說:“感謝你那樣信任我。”
那樣可托付生命般的信任,何其珍貴。
“不用謝。”她閉著眼睛,蜷縮在他懷里,眼角有淚花,唇角有微笑。
搖椅仍在輕輕地搖,這樣相擁睡去,多好。
能和他一起睡覺,她心里,一世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