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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站著干什么?快把它治好??!”
“我和它認(rèn)識不到一個小時?!?
“哦。”甄意縮縮脖子。
話音沒落,小鸚鵡別過頭去,難過地小聲嘀咕:
“aiandsasittinginthetree,
kissing”
兒歌改編,倫敦口音,像個委屈的小孩兒。
好萌!
“好可愛,我好喜歡它?!闭缫饷念^,可小家伙不理她,一下子把頭埋進(jìn)翅膀里去了。
小鸚鵡歪著頭,一動不動,隔幾秒,忽然抬起頭來,張開嘴巴開始啄身上的毛,小腦袋嘟嘟啄幾下,白色的鳥毛繞著它飛舞,飄雪花似的。
僅剩的幾根都快被它拔掉。
甄意看著心疼,想摸摸它又不知從何下手,急得求助言格:“你快幫幫忙呀,它快把自己的毛揪光了?!?
言格側(cè)眸看一眼,拿了個橡皮小夾子把它的嘴夾上
“”
小鸚鵡無辜地看著他,嘴巴動不了了,又哀傷地垂下頭去。
甄意湊近小鸚鵡,它的眼珠黑溜溜的像小黑豆,沒精打采的,看上去可憂愁了。
她心都化掉:“它叫什么名字?”
“isaac”
“英文名?”
“嗯。”
“它的主人不要它了嗎?”
“也不是。”言格說,“女主人不在了,男主人沒時間照顧它?!?
“所以它孤獨(dú)一只了?好難過,它真念舊情?!闭f完又抬頭,“不像有些人?!?
言格當(dāng)沒聽見。
甄意揪起桌上的白羽毛,玩了一會兒,問:“那個叫厲佑的,大家為什么說他搞邪教?”
這下,言格抬起頭來了:“你和他說過話?!笨隙ǖ恼Z氣。
甄意見他嚴(yán)肅起來,忙道:“沒。就是醫(yī)院里的人總說不要靠近他,可你上次還和他聊天,有些好奇?!?
言格低下頭去了,卻不回答她的問題。
甄意不放棄,跑去他對面,跳坐到桌子上:“他為什么被關(guān)在醫(yī)院里?”
“知道精神科醫(yī)生通常怎么治療幻想癥群和分裂癥群的病人嗎?”
言格說,
“藥物,物理,自然,催眠,心理療法。但這個世界上,有一部分醫(yī)生做的,和我們相反。”
“相反?你的意思是……”
“他們通過藥物和各種療法讓健康人或輕度癥狀者患病。”
“連健康人也……他們能做到嗎?”甄意不可置信。
言格扭頭看她:“為什么不能?醫(yī)學(xué)越發(fā)達(dá),對某種病的病理和治療研究得越透徹,逆向的施力和破壞就越有可能。”
“那還真挺危險的??蛇@種事不是他能獨(dú)立完成的吧?”
“嗯。他是一個跨國地下醫(yī)療協(xié)會的,但警察只抓到了他。”
聽上去很機(jī)密的樣子,甄意也不多問了。轉(zhuǎn)而小聲道:“聽司瑰說,戚行遠(yuǎn)可能判無期,至于崔菲,很可能死刑?!?
“嗯。”
“言格?”
“嗯?”
“戚紅豆長大了會變成怎樣?”
“手段殘忍的連環(huán)殺人犯?!?
“在不治療的情況下?”
言格從記錄本里抬起眼眸:“說實話,即使治療,也會非常困難持久,必須有人時刻疏導(dǎo)。不然,稍有松懈,他們就很容易被觸發(fā)。”
甄意:“我原以為精神病是治不好的,來這兒后發(fā)現(xiàn)其實可以康復(fù);但戚紅豆的事聽你一說,發(fā)現(xiàn)要分種類。有的病種可以治好,可有些只能抑制緩和,沒有根治的可能吧?”
言格的手指頓住,眼眸緩緩垂了下去,不動聲色:“嗯,有些病種目前的確無法根治??梢哉f是精神病里的癌癥?!?
“真可憐?!闭缫鈬@。
言格抿抿唇:“是有些可憐呢。”
“不是,我是說醫(yī)生真可憐。”
言格一愣。
甄意解釋:“身體生病,治療就好;得癌癥的人,至少有自救的斗爭意識??赡切┚竦昧税┌Y的人,只能靠醫(yī)生單方面的付出,要想不復(fù)發(fā)就需要醫(yī)生一輩子的守護(hù),無微不至。稍有松懈,病人復(fù)發(fā),他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你說,這樣的醫(yī)生是不是很可憐?”
言格無話可說。
“言格,有這樣耐心又寬容的醫(yī)生嗎?”
他的眼眸溫和下去:“要看病人是誰?!?
“誒?”甄意不懂。
想要問,手機(jī)鈴響,接起電話,是司瑰打來的:崔菲在看守所內(nèi)墜樓身亡。
甄意和言格趕去醫(yī)院時,護(hù)工推著車,白布下映出人形,姑媽趴在上邊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戚勤勤面無表情,牽著紅豆立在一旁;紅豆沒哭也沒鬧,目光空洞地盯著白布,一言不發(fā)。
甄意怔怔立在走廊里,腦子空白一片,崔菲,表姐,死了?
是,她們兩姐妹越走越遠(yuǎn),再不會像童年那么親密無間;是,她們這段時間互相憎恨,崔菲恨不得她去死,她也堅定地想把崔菲送進(jìn)監(jiān)獄,可
耳邊響起崔菲的哭聲:“甄意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姐姐和你多好,多親啊。你上小學(xué),我每天牽著你接你回家;你不想走路,是姐姐背你。我媽工作忙,你的家長會是我去的,你穿的衣服吃的零食,都是我兼職賺錢給你買的。你不記得了?你都不記得了?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不能逼姐姐去死啊!”
而現(xiàn)在,她真的死了。跳樓?自殺?是她逼死的?
甄意鼻子痛,眼睛痛,心也痛。
眼前模糊起來,她穩(wěn)著自己,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白布前,輕輕掀開;崔菲鮮血淋漓毫無生氣的臉,在她的淚水里燦燦地閃耀。
表姐,真的沒了。
“姐姐”甄意哽咽,推推她的肩膀,“姐姐”
“滾開!”姑媽狠狠一耳光甩在她臉上,“都是你害的!”
甄意眼前發(fā)黑,腦子轟地炸開,耳朵疼得像被人撕裂下來,她沒站穩(wěn),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卻被言格扶住。
姑媽氣極生悲,還要打她,言格把她摁進(jìn)懷里,側(cè)身擋住,一下子,他的脖子立刻被摳出一條血痕。
戚勉上前把姑媽拉住。
姑媽滿面淚痕,咆哮:“白眼狼!恩將仇報的賤東西,當(dāng)初就該把你留在孤兒院讓你自生自滅讓你去死!我是瞎了眼把你養(yǎng)這么大”
甄意靠在言格懷里,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yīng),心痛得失去知覺,耳朵卻忽然被他溫?zé)岬氖终莆孀 ?
她忽然就想哭。
言格低頭,見她發(fā)絲凌亂,臉頰鮮紅,眼眶含著淚,表情卻吶吶的,他的心緒無端波動起來。
雖然和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理論實在不妥,但
“女士,”他平淡開口,語氣克制甚至禮貌,但隱約的銳利叫人緊張,
“當(dāng)您的女兒為了私利,栽贓陷害把您養(yǎng)育大的,得了老年癡呆癥的父親時,您想過您父親對您的恩情嗎?”
一句話叫姑媽噎住。淚痕滿面,卻無話可說,難道,這是報應(yīng)?
言格表情不太好,但還是克己地對她微微頷首示意,帶著甄意離開。
走去樓梯間,他才松開她。
她還是木木的,表情空茫,臉上的血紅像化開似的,紅到了脖頸耳朵根兒。
良久,她抬眸看他,他極輕地抿著唇,眼眸微垂,深邃而沉暗,隱忍著什么。
她隱約感覺到,他生氣了。
“我沒事?!彼f。
他表情還是不好,不自禁抬手,想碰碰她的臉,卻又怕她疼,終究是晾在半空中。
“甄意,不要多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志,都有自己的選擇。她選擇活還是死,與你無關(guān)?!?
甄意的心驀地一磕,疼痛那么久,又覺得溫暖起來。
“我知道啦。”她努力笑笑,
“而且,我覺得,表姐她不會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