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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爺爺時,他正系著餐巾,坐在花園里吃蛋糕,笑瞇瞇的樣子像彌勒佛。護士們把他照顧得很好。而這次,出乎意料的是,卞謙和司瑰也在。卞謙是來看爺爺的。
“爺爺!”甄意老遠看見便開心地叫嚷,拉著言格的手小跑過去。
爺爺笑容可掬:“意兒,你來啦!”
甄意坐去一旁,拿餐巾紙擦拭爺爺嘴角的奶油,又望向另外兩人:“過來也不叫上我一起。”她知道,卞謙經常過來看爺爺的。
卞謙笑道:“分開的話,就有兩撥人來陪爺爺,不是更好嗎?”
“也對噢。”甄意笑了,轉身看爺爺,親昵道,“爺爺,我帶男朋友來給你看啦。”說著,一把拉過言格,頭歪在他肩膀上,咧嘴笑,“喏,是不是很帥很好看?”
言格側頭看她一眼,他分明有很多其他的優點……比如……呃,就這樣說吧。
“爺爺好。”
卞謙和司瑰的目光都挪到言格這邊來了。言格轉眸,和卞謙對視了一眼,頷了一下首。
爺爺的目光也挪過來,看他一會兒,笑容沒了,拉過甄意的手:“予之,男人太過俊秀,必定薄情負心,還是我好。”說罷,蛋糕也不吃了,執起甄意的手,起身帶她離開。
甄意:“……”又把她當奶奶了,還吃醋了。
她邊走邊回頭看,言格立在秋天的草坪上,目光雋永。
她努努嘴,不經意間就笑了,回頭扶著爺爺離開。
卞謙和司瑰待得差不多,也準備要走了。跟著甄意走了一會兒,卞謙問:“準備要開自己的工作室了,最近是不是很忙嗎?”
“超級忙,”甄意說,“過會兒還要回工作室去看看。”
“好像還在裝修階段吧?”
“嗯,不過快結束了,過段時間就可以開始招人了。”說到這兒,甄意回頭笑看他,“哥,這些年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會發展得這么好,這么快。”
卞謙笑道:“你平時那么刁蠻,現在突然這么客氣,我還真不習慣。”
司瑰也忍不住笑:“就是,甄意你還是露出本性吧。”
甄意“切”一聲,故意道:“等我開了工作室,小心把你律師事務所的生意全搶走。”
“那謝謝你。”卞謙和她抬杠,“剛好我也不準備干這行了。”
這叫甄意始料未及:“什么?你不干了?”
“嗯,把律師事務所轉手了,覺得還是回老本行,干心理咨詢比較合適。”卞謙說。
“哦。”甄意知道他開律師事務所的同時,還開了一家心理咨詢室,便問,“要一門心思管那家咨詢室了嗎?”
“是的。不過啊,”司瑰幫他接話,唇角含了笑,“阿謙要到警署工作了,我們警署的心理咨詢師辭職了,剛好阿謙想嘗試這份工作,面試考試也都過了。”
甄意看出司瑰的驕傲,“嘖嘖”了兩下:“這下你們可以天天混在一起了。有你的‘阿謙’在,萬一年考心理不合格,也會給你瞞著的。”
司瑰瞪她:“去!”
言格離開后,去街尾的精神病醫院見厲佑。
醫院最近加強了對他的管制,他已經沒有自由放風的時間,唯一的活動處只有給他一個人的活動室。
見到言格,他心情似乎不錯,不像平時先要來一次沉默對壘。這次,他主動和他打招呼:“我知道你會來。”
言格坐下,也不和他繞彎子:“給甄意打電話的是誰?”
聽到這個消息,厲佑沒有絲毫訝異,聳聳肩:“我和你說過,我可以用思想壓迫影響他人。讓一個陌生人遵從我的意志打個電話,再容易不過了。”
言格眼神淡淡的,仍舊一幅不相信且沒興趣的樣子。
“言格,你太古板,沒有創新思維。為什么不相信黑暗科學的存在?嗯,這是你們說的黑暗科學,但在我看來,這是人類精神探索的正道。我已經用各種現象向你證明,我的思維和思想,的確能夠遠距離操控他人。”
言格涼淡地看他一眼:“那你試著控制一下我的思想。”
厲佑緩緩地笑了:“目前只在小范圍內。”
頭一次,言格輕輕地“呵”了一聲,漠然,帶著極淡的諷刺。
他絲毫不想和厲佑談他的歪理:“不管打電話的是誰,為什么給她打電話?你們的實驗已經出了完美的結果,為什么還要繼續監控她?”
厲佑看他半晌,無聲地笑出了白白的牙齒:“你果然懂。”
言格面無表情:
“不難理解。安瑤才是完美的實驗品。唐裳在困境里撐了很久,卻最終產生退縮心理;宋依的主人格被第二人格控制,殺了人;崔菲不夠縝密聰明,讓自己和家人陷入困境,最終得向戚勤勤求饒;淮生失去姐姐,完全沒了主心骨;許莫直接成了瘋子。
他們都不夠強大,只有安瑤,完美地蛻變,走到社會上層,冷靜縝密,保護自己和自己的愛人,一舉讓許莫,淮如,淮生這三個實驗品萬劫不復,自己卻不沾半分污點地功成身退。她才是你心目中的完美實驗品。”
厲佑笑容綻開,鼓了鼓掌。
言格冷清道:“甄意呢?為什么還不放過她?”
厲佑身子微微前傾,抵在桌子上,一幅講悄悄話的語氣,道:
“你知道嗎,這個孩子人格分裂的時間太早,把原本最小的16歲記錄一下子刷新了8,9年。負責實驗的上一代科學家們,都以為她是個廢棄品。
可一天一天,她居然在社會上完好無損甚至風風光光地活了下來。太神奇了,大家都在想”
他幽幽停了一下,聲音像鬼魅,
“這個實驗品的崩潰臨界點,究竟在哪里?”
言格表情不起波瀾,可桌子底下,手狠狠握成了拳頭,青筋暴起。
“她或許能給我們下一批的實驗提供數據和依據。”厲佑緩緩坐回去了,靠近椅子里。
言格良久無言,心底已經無法平靜,開口卻絲毫不提這件事。
他很清楚,說自己的話,不要順著厲佑。
“你們處理失敗品的方式是讓他們跳樓,這樣看上去像自殺。”他語氣平淡,沒有提及鄭穎性窒息而死的事。
厲佑眸光閃閃,笑了:“的確,這樣可以減少警察調查的麻煩。但如果可以把失敗品的死亡推給連環殺人犯,我們也會很有創意地模仿。”
鄭穎的死果然和他們有關?
言格沉默半晌,說了一個詞:“環蛇。”
厲佑稍稍挑眉:“看來你做了不少功課,終于知道我的來歷了。”
言格沒理,問:“你控制的人竟然把msp機構的圖案畫在玻璃上做標記,這種在msp看來褻瀆機構的行為,你知道嗎?”
厲佑面色平靜,可他眼里轉瞬即逝的一絲訝異并沒能逃過言格的眼睛。
言格手滑進兜里,緩緩起身,下了結論:“哦,原來是失控了。”
言格離開時,仔細地詢問了看守厲佑的護工,再次確認他并沒有和任何人接觸。可他究竟是怎么和外界進行信息溝通的?
所謂的思想共振?呵。
這一整天,言格工作時都稍稍有些心不在焉。
對他來說,還真有點反常。
下午快下班時,給甄意打電話,她最近忙著籌備獨立工作室,說晚上要加班。
言格問:“什么時候,我來接你。”
話未落,就感受到那頭的人應該是咧嘴笑了,聲音很輕快:“10點吧。”
“嗯。”
掛了電話,他心情平靜,轉身去和isaac說話去了。
甄意的工作室已經涂墻完畢,工人們今天在打隔間承板,給工作室結構做小造型。
忙到晚上9點半,工人們都收工了,甄意還在給設計師對圖紙,改細節。
大致敲定下一步的裝修后,甄意和設計師一起下樓。夜深了,這一樓層其他的工作室已經關門,走廊明亮,兩旁的玻璃格子間卻是黑漆漆的。
走到電梯口,電話響了。是孤兒院的院長打來的。
上午她給深城第三孤兒院打過電話,想問淮生和淮如的事情,可院長太忙,總沒時間理她,現在總算抽時間回復了。
甄意要接電話,便沖設計師招招手:“我走樓梯啦!”
她獨自過去,推開安全門,下了樓梯。樓道里白熾燈明亮得有些慘白,高跟鞋的聲音在無限循環往下的樓梯間里格外空曠。
甄意接起電話。
那邊,院長說,她確記得淮生和淮如這兩個孩子的存在,但去檔案室里找他們的檔案時,發現不翼而飛了。
甄意多嘴問了一句安瑤,同樣的結果。
鬼使神差般,她又問了唐裳和唐羽,還是沒有她們的記錄,院長記得她們童年時被收養,可收養去了哪個家里,不知道。
甄意莫名感覺不安,似乎陰森森的,卻理不出頭緒。
突然,身后似乎有響動。她猛地停住腳步,隱隱覺得有人跟著她。霎時一回頭,卻只有空空蕩蕩的樓梯。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的聲音貌似是她高跟鞋的回聲。
回頭來,她從手機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臉,被樓梯間的白熾燈照成了紙白色。
心咚咚跳了起來,亂了節奏。
她加快腳步,飛跑著下樓。樓梯間里她的腳步聲愈發響亮,簡直響徹整個樓梯間,空空地驚天動地地回蕩著。
一邊跑,一邊要掛電話,可腦子里詭異地閃過一個念頭,立刻追問:“楊姿呢?”
“哦,她的也不在。”院長也很困惑,“只是你說的這幾個孩子,他們的記錄都剛好丟失了。對了,還有一個嬰兒時期被收養的。其他人的都沒有問題,應該是哪個工作人員操作不當。哎,那么多年,有丟失的情況也是正常的。”
甄意只聽見了“還有一個嬰兒時期被收養的”,她認識的人里,對不上號的,就只有宋依了。
她心都停了跳動,不知是自己亂猜還是真有隱情,可此刻她莫名覺得渾身不自在,像發抖。
掛了電話,她揪著心肝,一路頭也不回地往下跑,終于到了第一層,推開安全門,解脫似的風一般沖去大廳。
急促而凌亂的高跟鞋聲在大廳里回響,幾個保安奇怪地抬頭看她。
甄意這才放緩腳步,劇烈亂跳的心也緩緩趨于平靜。
走出去,大樓外黑漆漆的,與繁華的街道隔著一個廣場。甄意立在露天噴泉邊等言格,秋天夜里的風很清涼,吹得她的心平靜了不少。
想起剛才自己在樓梯間里的膽小,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等待的間隙,她繞著圓形的噴泉緩緩走,自言自語:“言格,你怎么還不來呀?”
一抬頭,愣住。
大廈的三層以上,漆黑一片,唯獨有一連六個窗戶,亮著燈,像黑洞中的一束光。是她的工作室。
剛才她沒關燈嗎?
甄意蹙眉回想,居然不記得自己關燈沒有。
她嘆了口氣,拔腳走回大廈,上了電梯。
夜間的電梯一路往上,速度很快,叮的一聲,到了。
電梯門開,甄意抬頭,心驀地一震,走廊里黑漆漆的,燈竟然熄了。
只有電梯里的一束光投過去,撕裂黑暗,在對面的玻璃落地窗投下一道光,里面有她模糊的影子。
甄意不自禁倒抽了一口冷氣,怪了,按理說,走廊里的照明燈會一直亮著的啊。
她出了電梯,往右看。走廊里黑洞洞的,只有十幾米開外,她的工作室里亮著燈,燈光蒼白,像一條白色的緞帶。
甄意有點兒緊張,心跳狂亂。想了想,決定退回電梯下樓去,不然關了燈她再摸黑走過來,豈不嚇死。
可才轉身,卻瞥見她的工作室里站著一個人?!
設計師?
甄意擰眉,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電梯門在她身后緩緩闔上,她的身后是無盡的黑暗和一雙眼睛
她摸著墻壁,慢慢走過去,一步,兩步,漸漸看到,玻璃窗旁邊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異常鮮艷明麗的公主裙,像是櫥窗里的假人。
腳步猛地頓住。
視線漸漸開闊,她看到了一面鏡子,她工作室里原本沒有的。此刻立在那個女人面前,鏡子上用血畫了一個圈。
而鏡子里,女人的臉濃妝艷抹,異常嬌艷,脖子上系著蕾絲項圈,嘴角一抹笑意
那張臉是楊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