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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家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庶堂舅阿莫得前個讓人捎來了話,說是你的庶表弟孔武有力,頗有志向,意在馳騁沙場為咱大清建功立業。大凡當官的都說,朝中有人好辦事,可惜小十四如今還小幫襯不了你什么,胤禛吶,你看若是在朝中你能有這么一個助力,你能松快些不說,將來有個什么事也能相互照應點不是?”
四爺的心漸冷了起來,脊背也不由的繃直,回答德妃的也是一板一眼:“回額娘的話,想必您也知道,兒子是在戶部當差,管的是后備糧草,行軍部署打仗方面歸大阿哥管轄,兒子實難插得上手。”
玉手驀地收緊,掌下貓兒的皮毛猝然一緊,痛的貓兒‘喵’的驚叫了聲奮力掙扎,嚇得德妃忙松了手,貓兒趁機躥下了地,一個躥騰飛快的跑了沒影。
四爺也是一驚,急忙起身護上前去,連倉促起身間袖口藏掖的木馬掉出都不知。
見他額娘的手被貓爪蹭破了皮,四爺連聲喋喋急切的令人請太醫,他自個則讓人端了水,親自蹲下身子拿了干凈的帕子沾了水,欲給他額娘擦拭手背上的血珠。
卻不料德妃將手冷硬的一抽,撇過臉竟連看都不看四爺一眼,道:“一點小傷罷了,本宮還死不了。”
四爺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另一手藏在袖口慢慢攥成拳。
“額娘!額娘你怎么了?”上完課回來的小十四驚見永和宮進進出出慌亂一片的奴才,嚇了個不停,各種不好的念頭在腦海中碾過,從踏進宮門口起就開始驚慌失措的大喊。
聽到小十四的聲音,德妃的臉上馬上由高高在上的冷菩薩變成了和藹可親的慈母,聞聲望去,見寶貝兒子慌里慌張的疾跑而來,忙叫住:“慢些,慢些,你這潑猴,仔細著莫要磕著了。”
“額娘,您生病了嗎?您哪里痛,兒子給您看看!”
德妃笑著點他的腦門:“你這潑猴又不是太醫,就算給你看,你能看出點什么?”
“啊,額娘你手流血了!哪個狗奴才弄的,兒子去撕了他!額娘您痛不痛,兒子給您吹吹。”
“唉喲我的兒,當真是孝順哩——”
……
四爺面無表情的出了永和宮,手心里攥的是被剛才在屋里進出的奴才踩斷成兩截的小木馬,斷裂處的菱角刺入了四爺的掌心,他卻渀佛沒有痛覺,五指愈發的收緊,費了幾個通宵一刀一刀雕刻成的物件,渀佛只有與他的血肉相融,才能不枉費他當時的心血和心意。
蘇培盛默默地跟著,替他的爺而感到發苦,同樣是兒子,為什么待遇卻天差地別?十四爺孝順,四爺他就不孝順,人都說人心是偏的,這話一點都不假。
回阿哥所的途中,難免又遇上他的老對頭大阿哥。
大阿哥胤褆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跟隨著康熙兩次親征,兩次得勝歸朝,戰功彪炳為大清朝立下了汗馬功勞,單憑這點就由不得他不得意。大阿哥長得隨惠妃,一雙桃花眼生在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上,一派倜儻風流,再加上多年軍旅生涯磨礪出來的獨屬于軍人的傲然與凌厲,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神勇威武,有股子鐵骨錚錚的軍人味,這也難怪康熙早年對這個皇子十分喜愛和看重。就連傳教士白晉都特別欣賞大阿哥,回憶錄里說過,大阿哥他是個美男子,才華橫溢,并具有其他種種美德。可見,大阿哥或許奪嫡失敗致使被幽禁至死,卻不似后世小說中描繪的那般一無是處猥瑣至極,說到底也是不亞于另外幾個皇子的須眉男兒。
說起大阿哥平生最看不上眼的人,頭一個當屬在毓慶宮憋著的太子,老大排不上號,戰功又沒有他多,憑什么太子的頭號要落在那個人身上?若說起第二個看不上眼的人,就當屬此刻面前的四阿哥了,整天莽著臉做老氣橫秋狀,累不?少年人就應該有少年人的生氣,你整天一副死氣沉沉的樣,裝給誰看呢?對于一就是一,而就是二的大阿哥來說,最瞧不上眼的就是如四阿哥這般,將滿肚子的情緒全都鎖在一張面皮上,整日跟在老二屁股后,誰知道他心里頭到底怎么想的?還不如他,他就是看不上太子怎么著,他就是覬覦太子位怎么著,他不藏著掖著,他敢光明正大的跟太子打擂臺,索性他來的光明磊落!不齷齪!
大阿哥話里話外的擠兌四爺是不會理睬的,在他瞧來大阿哥的挑釁純屬小兒科,是幼稚的舉動,他是不屑與之為伍的。
可正所謂癩蛤蟆跳上腳不咬人膈應的人打緊,任誰被無故挑釁心里頭都不會舒服,更何況還有前頭永和宮那出,四爺削薄的唇抿的更緊了,唇角一線繃得直,看著讓人心生一種寒顫之感。
心情不好,工作狂也無心公務了,繞著自個家的院子開始散心,周圍奴才奴婢遠遠見著府里頭爺面罩寒霜,后頭躬身跟著的蘇公公陪著小心謹慎,焉有不明白之理?遠丟丟的撒著腳丫做退避三舍狀,這種霉頭,誰敢去觸?
翠枝端著比她鼻尖都高的盤碟顫巍巍的貼著墻根,天地良心,不是她不想學著他們作鳥獸散,可關鍵是爺的目光不遠不近恰定在了她這個方位,若她此刻缺心眼的擎著點子盤子撒丫子跑,那她真是老笀星吃砒霜,活膩了丫。
可悲催的死總管,要不是他可勁的在旁忽悠,她也不會豬油蒙了心的死勁將點心往盤里裝,若那會功夫不耽擱,說不定這會子早就回了院子,也就遇不見爺這個煞神了……呸呸,大逆不道,怎能這么說爺。
主子啊,她多拿了些點心不算錯吧?您可得保佑她,保佑爺千萬別沒事找茬啊。
☆、25、v章 ...
25、v章
四爺的腳步越走越近,翠枝的心越提越高,只恨不得自個能平面成壁畫,讓他們的爺能視若無睹的從她的跟前走過。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當四爺的黑底繡金線軟靴停在她三步處,翠枝端著冷風中顫栗的點心盤子,福身請安,那點心本就幾乎蓋過了鼻尖,這□子這么一矮,高聳的點心瞬間沒過了眉頭,一張臉全都遮在了點心后,露出一盤子花花綠綠的點心呈現在四爺的眼前。
這情形有點滑稽,若在往常蘇培盛會覺得挺可樂,可如今趕上這么個點,爺心情差,怎么看你怎么錯。
蘇培盛到底還是想拉這個奴婢一把的,不想讓她成為爺遷怒下的無辜犧牲品,撩開了拂塵剛欲出口訓斥,誰料讓人跌破眼鏡的事情發生了,只見他那面冷心硬的主子竟抬起他那高貴的手,捻起一塊綠色的糕點送入口中。
蘇培盛想阻止已經來不及,只得焦急的在旁勸:“爺,這不合規矩……”
慢條斯理的咀嚼吞咽了糕點,四爺狹長的眸子微微一道棱光閃過,低喃:“規矩?沒聽大阿哥說,爺這輩子就是太規矩了。”所以才活的憋屈,活的累。
后面的話沒說出口,蘇培盛卻領會了他的意思。心里嘆著氣,安靜的退居一旁,任由他們爺去了。
又捻起一塊制成梅心狀的糕點入了口,回味了片刻,又嘗了塊棗子糕,這才接過蘇培盛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卻未從那些花花綠綠的點心上移開,仿佛上面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吸引人。
“綠豆糕甜膩,冬梅糕淡雅,棗子糕清香,同樣是糕點,滋味卻相差甚遠,色澤形狀也迥然不同,世間萬物無不各有各的緣法,卻因著世人口味各異,總要給他們分出個好與壞,喜與惡來……”四爺的聲音低啞,似帶著一些難言的自嘲,仿佛是在說給自個聽,又仿佛是奇異的在跟這些個糕點交談。蘇培盛和翠枝都是再精明不過的人,全都收著耳朵裝聾作啞狀,主子爺內心的秘密,誰敢探聽?
正當二人以為他們主子爺自言自語時,誰料四爺冷不丁丟過來句:“你家格格喜歡什么味的?”問這話的時候,誰也沒發現四爺眸里的暗光有些意味深長。
翠枝驚呆了,發顫了,她家冷面爺這是在跟她講話嗎?
這不能怪翠枝怯場啊,要知道迄今為止,跟她說過話的最高領導人是府里的福晉,而且還只是福晉在囑咐她要照顧好主子,而她只需要點頭答是就可以了,至于府里生殺予奪的掌舵者,他們爺,對于他們這些小奴婢來說,只是可遠觀的人物,如今卻單獨跟她講話了,關鍵是還要她答話,天地良心,她沒經驗,她發顫吶!
蘇培盛呵斥:“發什么呆呢,沒聽爺問話嗎?”
噗通,翠枝哆嗦著跪下了,盤碟相碰都在咯吱的響:“回……爺的話,主子她沒什么特別喜歡的口味……”
四爺微揚著語調哦了一聲,似乎摻雜了絲不信的意味。